第8章
深秋的风卷着寒意，敲打着窗玻璃，许知妍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谢谢你”三个字，久久没有回神。
陆椿时的那句道谢，平淡又郑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底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她原本以为，安慰过后便是沉默，却没料到，他会主动打破僵局。
“你呢？”他发来消息，“刚才说你也不开心，是因为什么？”
许知妍指尖一顿，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竟然还记得。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想借着共情拉近距离，却没想过他会追问。那些藏在心底的、关于他的、说不出口的难过，要怎么告诉他？
总不能说，我不开心，是因为看见别的女生等你，是因为猜你有了喜欢的人，是因为我偷偷喜欢你，却连靠近都不敢。
她斟酌许久，敲下一行模棱两可的话：“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烦，加上天气也不好，心情就跟着差了。”
这是最安全的答案，既回应了他的关心，又守住了自己的秘密。
陆椿时没有拆穿，只是回了一句：“学习确实烦，我也总被老师说文化课跟不上。”
他难得主动说起自己的困扰，许知妍连忙顺着话头接下去：“你已经很厉害了，既要训练又要上课，换我肯定撑不住。”
“厉害什么，”他自嘲，“连个题都算不明白，跟个傻子似的。”
“才不是，”许知妍认真反驳，“你只是把时间都花在足球上了，要是专心学，肯定比谁都强。”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发来：“你倒是会安慰人。”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她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烫，忽然鼓起勇气，敲下一句：“别再讨厌自己了好不好？你真的很好，比你想的要好很多。”
这一次，陆椿时回得很快：“嗯，听你的。”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许知妍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窗外的风似乎都温柔了几分，夜色也不再那么沉郁。她知道，他未必能立刻走出阴霾，但至少，她的安慰，他听进去了。
第二天上学，许知妍特意绕到校门旁的药店，买了一支消炎止痛的药膏。她攥着药管，藏在书包最底层，心里忐忑又期待。
她想亲手把药膏交给陆椿时，却又怕太刻意，怕被他看穿心意，怕他拒绝。
走进教室时，陆椿时已经坐在了位置上，右手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依旧和身边的队友说笑，只是动作慢了几分，少了往的利落。
许知妍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心口又是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把药膏从书包里拿出来，攥在手里，指尖冰凉。
整个上午，她都坐立难安，反复看着那支药膏，又反复看向他的方向，始终没有勇气走过去。
直到课间，陆椿时起身去接水，路过她的座位时，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昨天，谢谢你。”
许知妍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小声说：“没、没什么，就是……”
她攥着药膏的手微微抬起，又猛地放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就是别想太多，好好养伤。”
陆椿时的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上，又扫过她藏在桌下的药膏，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知道了，你也是，别总不开心。”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走向饮水机，背影挺拔而松弛，没有了昨的颓丧。
许知妍坐在座位上，心脏狂跳不止，手里的药膏还带着体温。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
可他没有问，没有要，也没有拒绝。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她既安心，又心慌。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许知妍坐在场边的看台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球场上的身影。
陆椿时没有上场，只是坐在替补席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队友训练，偶尔会开口指点几句，声音清朗，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他侧脸的轮廓清晰而柔和，缠着纱布的右手安静地放在膝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顺。
许知妍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真好，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耀眼的少年。
“在看什么呢？”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许知妍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陆椿时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正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没、没看什么。”她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发烫，“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他挑了挑眉，在她身边坐下，“我还以为，你在看我。”
许知妍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椿时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递到她面前：“给你，甜的，吃了就不烦了。”
许知妍抬头，看着他掌心那颗包装精致的橘子糖，又看向他含笑的眼睛，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她接过糖，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他靠在栏杆上，看着球场，语气轻松，“就当是谢谢你昨天安慰我。”
“那药膏……”许知妍忍不住开口。
“我看见了，”他转头看向她，眼底温柔，“你留着吧，我自己有药。下次别偷偷买了，有事直接跟我说。”
许知妍攥着糖，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在留意她。
风从球场吹过来，带着青草与阳光的味道，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让人心安。
许知妍剥开糖纸，把橘子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忐忑。
她偷偷看向身边的少年，他正望着球场，眉眼舒展，笑容净而耀眼。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内耗，都有了意义。
哪怕他还不知道她的心意，哪怕他们还只是普通同学，哪怕这份喜欢依旧藏在暗处，只要能这样坐在他身边，听他说话，看他笑，就已经足够。
放学路上，许知妍跟在陆椿时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没有和队友一起走，而是慢慢走着，偶尔会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等她跟上。
走到楼梯口时，那个曾经让许知妍难过的女生，又一次站在了那里。
许知妍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顿住，下意识地躲到了柱子后面。
女生看到陆椿时，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陆椿时，你的手怎么样了？我听说你受伤了。”
陆椿时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没事，小伤。”
“那你要好好养伤，”女生递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是我给你买的药膏，听说对伤口好。”
陆椿时没有接，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语气疏离：“不用了，我有药，谢谢你。”
女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底满是失落。
“可是……”
“我还有事，先走了。”陆椿时没有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微微点头，便转身继续下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没有回头，没有留恋，甚至没有多看那个女生一眼。
许知妍躲在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不止，眼眶却慢慢红了。
原来，他对别人，从来都是这样疏离而礼貌。
原来，他对她的温和，对她的在意，对她的笑，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原来，她在他心里，真的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看着陆椿时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消失在视线里，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眼泪却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满心的欢喜与庆幸。
她知道，这场漫长的暗恋，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暗涌的心意，正在慢慢升温，慢慢靠近，慢慢，有了回应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