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魏昭改过姓,从前叫唐昭。
她父亲本姓唐,是个中医。
后来为躲避遇难亲属的攻击,沈继明建议她转学,又将姓改了,才得平安长大。
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她这个小名了。
“赵叔叔,好久不见。”
魏昭目光平和,面前的老人头发花白很多。
赵启亮目光躲避,可好歹走回来了,
“你在质监站?”
她点头。
赵启亮背着手,已经猜到七七八八,将她叫到露台。
“你和你母亲,太像了。”
魏昭面容沉静,还很年轻的一张面庞,骨相流利,依稀可见到当年魏恙的风骨。
“赵叔叔,我想问……”
“唐……魏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对于你的问题,警方已经有过通报。”
他不想再牵扯这个话题。
魏昭低头,手上扶着栏杆,扭头继续问,
“赵叔叔,当年设计院在发生那件事后,为什么会立刻解散,据我所知,设计院有半数都是当地人,为什么后面,会全部都背井离乡,消失了。”
赵启亮当然看见了她眼里的固执,这一分固执,让她又更像魏恙一点。
“魏昭,今天看见你平安长大,叔叔很高兴。”
“所以,我要提醒你,不要做傻事,破坏你现在的安稳生活。”
赵启亮拍了拍她肩膀,一言不发的离开露台,
“下次再回南滩,叔叔请你来家里吃饭。”
魏昭往前两步,去追他的脚步,
“赵叔叔,阿姨她……”
当年,她父亲给这位赵院长的妻子送熬好的中药,多少有点情分。
“去世了。”
魏昭的脚步停在原地。
赵启亮没回头,在说一个平静的事实,“三年前,脑癌,医生说,能活到那个岁数,是奇迹。”
“魏昭,你已经长大,总该知道生死有数。”
“这世上,每一秒都有人在死亡,就连你我的生命放在宇宙尺度上看,其实都是奇迹。”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自陷在泥潭里,如果你生活上,有需要叔叔帮忙的地方,尽管提,算我和你阿姨,对唐大夫的一点感谢。”
脚步声走远了。
-
奇迹?
奇你大爷。
一个不敢直面的真相的懦夫。
哒!
她喝光手里的红酒,放在桌上,太用力,高脚杯都折碎了。
门口围着人越来越多。
钟缙笔挺的站在那,被众人围着,不知道来了多久。
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
他身旁站着周茗,白色抹长裙,头发松松的挽着,大方温柔又得体。
钟缙拿来杯酒,当水喝,场内人多,就燥热。
他是主人,举手投足的随性,脱下西装外套的动作也优雅,然后直接交到了周茗手里。
笑起来。
远远的,魏昭看见所有人都带着笑脸,将暧昧的目光盘旋在二人身上。
钟缙面无表情,多自然的和身边人说话,周茗安静的站在一边,将他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动了。
那群人又挪动了步子,找地方坐下。
周茗把他的外套放在沙发靠背上,最后,很自然的给那件外套的肩头,抚平褶皱。
往沙发边坐。
周茗紧挨着他坐下,膝盖靠着他的大腿。
他没觉得有问题,大马金刀的坐着,姿态放松。
有人来敬酒。
不是对着自己人,对着要事,钟缙脾气其实很好,他犯不着,犯不着为别人浪费情绪和口舌,也拿起酒杯要去碰的。
周茗去挡,凑到他耳边,好像在说什么,医生叮嘱之类的话。
钟缙就听话,把杯子放下。
那人不肯,强迫着要敬。
他两腿交叠,眉头压低,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钟缙要骂人前的准备下意识动作。
一触即发。
周茗站起来,笑着说了几句俏皮话,和那领导碰杯。
钟缙岿然不动的坐着,默认她给自己挡酒,一句话没说。
魏昭看出他的表情。
很自然的那种,这是习惯。
习惯有一个人,替他拿着外套,替他记得医生叮嘱,替他挡酒,替他在这种场合周旋。
那是积月累,朝夕相处,是无数个她不知道的场合里,慢慢养成的习惯。
魏昭拿起一杯酒,仰头要灌下去前,骂了自己一声。
哎,
她也是个懦夫。
酒喝再多有什么用?
她放下高脚杯,将西装扣系好,准备离开。
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男人挡住她的去路,那张脸很熟悉,也好久不见。
封秦。
她曾经的未婚夫。
-
虽然没有那么炽热滚烫,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爱情,但魏昭对他付出过感情,两人大学四年,确定关系的第二年就准备订婚。
在订婚宴上,撞破封秦和一个男人接吻前。
他几乎是一个最好的男友。
绅士,温柔,从不越界,去外面旅游大多有很多朋友一起,即便只有两人,也总是订两间房。
她们连亲吻都少的可怜。
魏昭从前不觉得,是因为和钟缙结婚才明白,她的上一段感情有很多诡异之处。
她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只要感到舒服,就觉得没错。
无论是对封秦的过于冷淡,还是钟缙的过于热情。
其实都和爱没有半毛钱关系,一个是为了满足世俗的期待,一个是为了下半身那点事而已。
只是因为她觉得舒服,所以沉迷其中,就大错特错。
“魏昭?”
她三年没见到封秦了。
对他的印象留在最糟糕的那一幕。
这位gay先生,在胁迫未婚妻订婚后,对未婚妻和别的男人睡这件事,产生了巨大的反应。
那种恨意几乎要冲破天际。
仿佛他爱魏昭爱的有多深一样。
他穿着定制西装,手上戴着一块鹦鹉螺,脸上挂笑。
那笑容令人很想扇他一巴掌。
她冷淡开口,“有事?”
“看来,还记得我。”封秦往前走一步,“我以为,你那一睡,睡进钟家,就把我这个前未婚夫忘了。”
魏昭没吭声。
他就变本加厉的打量她。
她黑长直的发从美人尖分开,散开一缕挂在前,很禁欲的美。
难怪能勾上钟缙。
他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了一眼沙发区,当然就看到了主人公,脸上的笑更大了。
“呦,”
“那不是钟书记吗?旁边那位是……他新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