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苏晚棠从听雨轩回来的第三天，赵珩那边就送了第一批卷宗过来。

送卷宗的人果然是如意斋的伙计，把一摞厚厚的文书夹在几本书里，用包袱皮包了，送到苏府后门，交给青禾，说是“老爷要的书”。

青禾把包袱抱回院子，苏晚棠关上门，开始逐页翻阅。

这些卷宗记录的是永安十四年到十六年之间，江南和京城两地发生的多起科场案。有的是考生作弊，有的是考官受贿，有的是中间人牵线。案情各不相同，但苏晚棠注意到一个共同点——这些案件的中间人，都跟福源绸缎庄有关。

福源绸缎庄，田家的产业，陈掌柜。

苏晚棠把这个名字写在纸上，然后开始梳理每一起案件的时间线、涉案人员、涉案金额。

她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把这些卷宗看了三遍，边看边做笔记。

检察官助理的工作习惯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她把这些案件的共同点、矛盾点、疑点全部提取出来，整理成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分析报告。

报告的核心结论是：这些案件的背后，存在一个统一的利益网络。这个网络的核心节点，就是福源绸缎庄。陈掌柜不仅仅是田氏敛财的工具，更是京城官场贿赂往来的“中转站”。

苏晚棠把这份报告重新誊抄了一份，删去了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分析过程和推理逻辑，只留下事实陈述和疑点归纳，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个深闺女子的手笔。

然后，她让青禾把报告送回如意斋，转交“买书的那位客人”。

这一切，都是在田氏和苏婉清的眼皮底下完成的。

但苏晚棠不知道的是，田氏已经开始了另一项行动。

自从赏花宴回来后，苏晚棠就发现饭食的味道有些不对。

不是不好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汤里多了一股淡淡的苦味，菜里多了一种陌生的香料。如果不是她在那个世界经手过一些投毒案件，对异常味道格外敏感，本不可能察觉。

她没有声张，而是趁青禾不注意，把饭菜里的可疑物挑了一些出来，用帕子包好，藏在枕头下。

同时，她开始留意自己身体的反应。

第二天，她开始感到轻微的恶心和乏力。第三天，头晕的症状更明显了一些。第四天，她发现自己的手指甲下面出现了一线不正常的青紫色。

这是慢性中毒的典型症状。

苏晚棠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像一个检察官在审视一份法医鉴定报告。她甚至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毒物类型、毒发速度、可能的投毒方式、最可能的投毒者。

投毒者，当然是田氏。

但这需要一个关键证据——证明田氏与毒药有关联的证据。没有证据，一切猜测都是空谈。

苏晚棠没有慌张，而是开始暗中调查。

她让青禾注意厨房的动向，看看最近有没有人频繁进出药房，有没有人买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同时，她自己开始翻阅苏文渊书房里的医书，查找符合自己症状的毒物。

第七天，青禾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

“姑娘，厨房的王嫂子说，太太身边的王嬷嬷前几天去了一趟城南的回春堂，买了一些药材。王嫂子问买的什么，王嬷嬷说是给太太补身体的，但王嫂子偷看了一眼药方，上面写的药材她一个都不认识。”

回春堂。

苏晚棠把这家药铺的名字记在心里。

当天下午，她找了个借口出门，带着青禾去了回春堂。

她不能直接问王嬷嬷买了什么药，那样会打草惊蛇。她的方法是：以“家中有人中了毒，不知是什么毒”为由，请大夫帮忙开一副解毒的方子。

回春堂的大夫姓林，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医术精湛，为人正直。他给苏晚棠把了脉，面色逐渐凝重。

“姑娘，你这脉象……”林大夫欲言又止，“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大夫但说无妨。”苏晚棠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中毒的人。

林大夫压低了声音：“姑娘的脉象显示，体内有微量的砒霜毒素。剂量不大，但若长期服用，三五月后必会中毒身亡。姑娘，你这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青禾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苏晚棠却只是微微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大夫，能开解毒的药吗？”

“能。老夫这就给姑娘开方子，但要彻底清除毒素，至少要服用一个月。而且，姑娘必须找到毒源，不能再继续吃了。”

“多谢大夫。”

苏晚棠拿着药方，带着青禾离开了回春堂。

一路上，青禾一直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姑娘，是谁？是谁要害你？”

苏晚棠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她知道是谁，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回到苏府，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苏文渊的书房。

“父亲，”她站在书房门口，面色苍白，声音虚弱，“女儿有一事禀报。”

苏文渊正在批阅公文，抬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紧：“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女儿……”苏晚棠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女儿被人下了毒。”

苏文渊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