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驻屯军本部。
顾长风这次没等佐藤请。
他自己打了电话过去,说有好消息要当面报。
黑色福特停在铁丝网大门外。
顾长风整了整军帽,大步跨上台阶。
三楼办公室里,佐藤正在看文件。
“顾桑主动来,稀客啊。”佐藤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顾长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椅子,翘起二郎腿。
“佐藤桑,老子那道关卡令,管用。”
他从大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啪地拍在桌上。
“昨天南门卡子截了一批货。报的是布匹,箱底夹层里塞了六件瓷器。”
佐藤拿起纸扫了一眼。眉毛动了动。
“古董?”
“不值几个钱的破烂。”顾长风嗤笑,“但有意思的是,这批货最后都指向——城南。”
佐藤没有说话。
“老子让底下人顺着查了查。城南那片当铺最近半个月,进出货频率比往常高了三倍不止。”
佐藤放下纸张,双手交叠。
“顾桑的意思是?”
“老子没什么意思。”顾长风把茶杯搁回去,往椅背上一靠。
“春风茶楼刚出事,城南就开始倒腾旧货。你说邪不邪门?”
他摊了摊手。
“反抗分子要跑路,总得先把值钱东西变现吧?当铺不就是最快的路子?”
“今天一只玉镯,明天一块怀表,后天再来几件破瓷器,谁知道里头夹了什么脏东西。”
“老子就是觉得这味儿不对。”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
“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万一真打下来点东西,佐藤桑可别忘了算老子一功。”
佐藤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息。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指腹在“城南”两个字上压了片刻。
“顾桑观察入微。”
顾长风大手一挥。
“老子在北境混了这么多年,地皮上哪块砖翘了,闭着眼都能踩出来。”
佐藤转过身。
“城南当铺的事,我会让人去看看。”
“顾桑费心了。”
顾长风站起来。
“那老子先走了。关卡那边还得盯着,万一再截出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佐藤亲自送到门口。
“顾桑。”
顾长风回头。
佐藤笑着点了点头。“愉快。”
目送那道背影拐进楼梯间。
笑意收起。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
“松井。”
“城南当铺区域,今天开始布暗哨。”
“重点盯城南当铺三条街。”
电话那头传来应声。
佐藤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要惊动任何人。”
“尤其不要惊动顾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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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
马彪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
“大帅,永福寺那边——”
“说。”
“属下中午去看了。第三块砖,空的。”
顾长风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两封信。全被取走。
救国会不但收了情报,而且没有切断这线。
网撒下去了。
就看鱼什么时候动。
马彪又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大帅,那城南当铺……”
“闭嘴。”
顾长风眼皮都没抬。
“让你盯,你就盯。”
“佐藤的人只要到了城南,立刻报我。”
“是!”
马彪立刻收声。
顾长风靠在后座里,军帽压着半张脸。
他要的不是让佐藤咬住赵玉楼。
他要的是让那把刀,擦着赵玉楼的脖子过去。
刀锋近了。
怀表才会烫手。
怀表烫手,赵玉楼才会动。
她一动,他就能拿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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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大帅府。
顾长风刚进后院,沈曼青已经迎了上来。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薄绸褂子,头发挽得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手里端着一条热帕子。
“大帅回来了。”
她凑上前,踮脚替他解大氅的铜扣。
“水烧好了,妾身伺候大帅泡一泡?”
顾长风由她解着扣子,大手顺势搭上她的腰。
“今天倒殷勤。”
“大帅出门一整天,妾身不心疼谁心疼。”
南阁浴房。
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
沈曼青跪在池沿,拧帕子,从他肩头往下擦。
“大帅今天去了驻屯军本部?”
“嗯。”
“佐藤中佐请您的?”
“老子自己去的。”顾长风闭着眼,语气里带着得意。
“关卡截了批货,老子去邀功。”
沈曼青手上的动作没停。帕子从肩胛滑到后腰。
“截了什么好东西?”
“几块破瓷片。”顾长风哼了一声。
沈曼青低声笑了笑。
“大帅这道关卡令,确实办得漂亮。”
“漂亮个屁。”
顾长风猛地一伸手,反扣住她擦背的手腕,把人往前一拽。
沈曼青重心不稳,半个身子趴在池沿上。
袖口浸进水里,绸布贴住小臂。
“大帅——”
“老子今天高兴。”
顾长风扣着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迫她抬头。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沈曼青”发生肢体接触。】
【目标档案已合成完毕,触发常即时情绪解析。】
【目标当前心理:确认宿主今言行是否一致,并向特高课上报。】
【即时解析:目标倾向于判定宿主此次主动面见佐藤属于“邀功固宠”,短期内不会建议特高课提升监控等级。】
这条毒蛇,果然是来验货的。
“既然这么会伺候,今天就别想躲懒。”
沈曼青被他捏得偏过脸,耳泛红。
“大帅跟佐藤中佐关系好,那是大帅的本事……”
顾长风松开她下巴,大掌顺着她后颈往下一滑,将人整个拉进水汽里。
沈曼青的试探被淹没在热气和粗暴的动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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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沈曼青替顾长风擦头发,伺候他换上寝衣。
“大帅早点歇。”
她端着铜盆退出房门。
走廊尽头。她拐进自己的房间。
门闩落下。
沈曼青放下铜盆。
直起腰的瞬间,脸上所有的娇媚温顺,消失得一丝不剩。
她走到梳妆台前。
拉开第二层抽屉。
指尖探入一只粉饼盒的底部夹层。
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片被她捏了出来。
微型密写纸。
沈曼青从发髻里抽出一极细的金属簪。簪尖是特制的硬笔头。
她伏在桌面上,就着烛光,在那片比邮票还小的金属薄膜上刻下几行极细的字。
“目标今主动面见佐藤,汇报关卡截获古董一事。态度积极,无异常。”
“目标对春风茶楼案无额外关注,未再提及大夫人及说书人。”
“判断:目标当前行为模式符合'邀功固宠'逻辑,未发现反常迹象。”
最后一行。
“建议维持现有监控等级,暂不升级。”
她将金属片重新塞回粉饼盒夹层。合上抽屉。
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镜中的女人恢复了那副温柔如水的模样。
沈曼青拉开门闩,端起铜盆,脚步轻盈地往厨房方向走去。
走廊另一头。
顾长风的寝房里,灯已经灭了。
黑暗中,他睁着眼,盯着帐顶。
佐藤的暗哨,明天就会出现在万宝斋周围。
赵玉楼的压力,从明天开始计时。
而沈曼青这条毒蛇每晚都在他枕边吐信子。
可她今晚递上去的那份报告,恰恰是他想让特高课看到的答案。
乖。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