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霍家车队离开后,苏家主宅的气氛变得更怪了。
夜色落下来。
主宅灯光亮得很。
可没人觉得暖。
苏父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苏母坐在旁边,眼睛时不时看向花房方向。
苏北辰站在落地窗前,单手兜,眉头紧锁。
苏景言低头刷手机,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黑。
苏妙妙坐在苏母身边,抱着兔子玩偶,眼圈红红的。
她不敢说话。
今天下午她刚因为芒果布丁被拆穿。
现在霍沉舟又亲自来找苏软软。
她能感觉到,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变了。
以前她只要红眼睛,大家都会围过来。
可现在,她红了半天,苏母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心思明显不在她身上。
苏妙妙把兔子耳朵攥得发皱。
花房那边。
苏软软坐在帐篷口,小黄鸭书包压在腿上。
文件袋在怀里。
粉色瓶放在右边。
儿童录音笔放在左边。
她整个人像一只守粮仓的小仓鼠。
谁靠近,她就抬头看谁。
徐伯端来温水,看见她这样,心里酸得不行。
“小小姐,要不要先把文件放帐篷里?您抱着累。”
苏软软摇头。
“不累。”
她小手又抱紧一点。
“粮仓不能离鼠。”
徐伯:“……”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鼻子发酸。
这时,苏父苏母和苏北辰从主宅走了过来。
苏景言也跟在后面。
苏妙妙犹豫了一下,抱着兔子一起跟来。
苏软软远远看见他们,立刻把文件袋往怀里一塞。
小脸警惕。
来了。
粮仓危机。
苏父走到帐篷前,语气比之前温和很多。
“软软。”
苏软软仰头看他。
“爸爸。”
这个称呼还是声气的。
可苏父听着,心里忽然一堵。
她叫得很乖。
却没有亲近。
像在叫一个登记表上的关系人。
苏父放缓声音。
“霍先生送你的东西很贵重。你年纪太小,保管不安全。”
苏母也赶紧说:“是啊软软,妈妈不是要拿你的,只是帮你收着。你想用的时候,妈妈再给你。”
苏软软眨眨眼。
她低头看文件袋,又抬头看苏母。
苏北辰接过话。
“财产文件、黑卡、信托意向书,这些都不是玩具。你不懂丢失和盗用的后果。”
他说话时语气已经尽量放平。
可听起来还是像在开公司会议。
苏软软点头。
“对呀。”
苏北辰一愣。
他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快。
苏软软认真说:“我太小,不懂财产安全。”
苏父脸色稍缓。
苏母也露出一点希望。
下一秒,苏软软抱着文件袋补充:“所以我找懂的人。”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物业保安领着几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律师。
其中一个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粉色儿童文件夹。
文件夹上贴着小兔贴纸。
苏北辰脸色一沉。
“你们是?”
中年男人微微点头。
“苏大少,打扰。我们是霍先生委托的律师团队。”
苏父脸色微变。
霍沉舟动作这么快?
律师走到苏软软面前时,语气明显放轻。
“苏小姐,您好。”
苏软软抱着文件袋,慢慢往后缩了一点。
律师立刻停住,蹲下身。
“我们不拿您的东西。我们只是给您送保护文件。”
苏软软看着他手里的粉色文件夹。
粉色。
小兔贴纸。
比苏北辰的文件夹友好一点。
她问:“要签字吗?”
律师温和道:“需要您确认,但不会让您现在承担复杂责任。所有内容我们会用简单版给您解释,也会同步给第三方见证。”
苏软软想了想。
“吗?”
律师一愣,随即笑了。
“不。”
苏软软放心一点。
“那你说。”
律师打开粉色儿童文件夹。
里面除了正式文件,还有一页用图画做的简单说明。
一只小鸭子拿着卡。
一个大人伸手要拿。
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叉。
苏软软眼睛亮了。
这个她看得懂。
律师指着图,认真解释。
“霍先生赠与苏小姐的黑卡使用权、信托意向权益,以及后续可能形成的资产,都只归苏小姐个人所有。”
“任何人,包括父母、兄弟、监护人,在没有法律程序和独立监督的情况下,不得代管、挪用、转移。”
“如果有人以保管名义拿走,我们会视情况启动保护程序。”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这是霍先生的意思。”
空气安静得厉害。
苏父脸色难看。
苏母脸上的表情也僵住。
苏北辰看着那份文件,眼神沉得很。
他当然听得懂。
霍沉舟不是只给苏软软送了东西。
他还给苏软软套了一层保护壳。
明晃晃防着苏家。
苏景言在旁边低声嘀咕:“至于吗?我们还能抢一个小孩东西?”
律师抬头看他,笑容礼貌。
“苏二少,公众人物更应注意措辞。”
苏景言:“……”
他现在对“公众人物”四个字有点过敏。
苏母眼眶一红,委屈地看着苏软软。
“软软,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怎么会害你呢?”
这句话一出,苏软软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她掰起手指。
一。
“第一次,把我送乡下。”
两。
“第二次,把我丢医院。”
三。
“第三次,把我关门外。”
她抬头看苏母,小脸很平静。
“妈妈,你害得很稳定。”
花房外一瞬间静到能听见风吹玫瑰枝的声音。
苏母整个人僵住。
她眼泪一下涌出来,却说不出话。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
想说那时候他们也误会了。
想说他们不是故意的。
可苏软软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第一次,他们把她送走。
第二次,她受伤后被留在医院。
第三次,她发烧被关在外面。
这些事过去时,苏母从没认真想过软软会不会怕。
她只觉得家里终于安静了。
妙妙终于不哭了。
现在,那些被她压下去的画面全涌回来,像一刺扎进心口。
苏父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
“软软……”
苏软软没有哭。
她只是把文件袋抱得更紧。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她连哭都不哭了。
苏北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滚”。
想起保安拖走她时,她小小一只站在雨里。
他那时只觉得烦。
现在才发现,她每一次被赶走,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妙妙看着这一幕,心里警铃大作。
不行。
不能让苏软软继续说下去。
她立刻红了眼圈,抱着兔子往前一步。
“妹妹……”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你是不是有了钱,就不要家了?”
苏母下意识看向她。
苏妙妙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妹妹现在有霍叔叔帮忙,有沈爷爷疼,可爸爸妈妈也是你的亲人呀。妹妹不能因为有了钱,就不要我们了……”
这句话很熟悉。
又是把苏软软推到“不懂亲情”的位置。
苏景言皱了皱眉。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顺着妙妙的话说苏软软冷血。
可这一次,他想起经纪人的警告,又想起芒果布丁盒。
他没开口。
苏软软看着苏妙妙。
她认真想了想。
然后声气地回答:“我没钱也没要到家呀。”
“……”
全场安静。
苏妙妙的哭声像被掐住。
苏母脸色一白,眼泪掉得更凶。
苏父闭了闭眼。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小孩随口说的。
可砸在人心上,却沉得喘不过气。
我没钱也没要到家呀。
前三次,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黑卡。
没有信托。
没有律师。
没有沈无咎。
没有霍沉舟。
那时候她回来,只是想要爸爸妈妈哥哥。
可他们给了吗?
没有。
他们给的是怀疑、责骂、驱赶。
苏软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袋。
她不是不想要家。
是以前要不到。
现在她有东西了,大家才来说“我们是亲人”。
她小脑袋想不明白复杂的大人逻辑。
但她知道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不能把饭碗交给偷过饭的人。
也不能把粮仓交给赶过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