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瘟疫最严重的那一年,禹王裴墨从尸堆里捡回了我和幼弟。
自此,我便成了王府最称手的利器。
就在我扶持裴墨成为太子的那天,他从外面领回来一位女子。
那女子楚楚可怜,纯白似雪。
“念初,袅袅是本王从佛寺救回来的孤女,她自幼便吃经念佛,心地最是纯良;而你满手鲜血,罪孽深重。”
“从今日起,你便跟着她吧,也算度化你这一身煞气。”
从此,那女子成为他的心肝宠。
他挑断我的手筋脚筋,让我换上粗布麻衣,匍匐在她脚下全天伺候。
她掉一滴泪,裴墨便在众目睽睽下扒掉我的衣服鞭笞我。
她的手指破一个小口子,裴墨就在我胸口剜一块心头肉。
我一声不吭,默默承受。
只因他忘了,他曾经给过我一纸放行书。
许诺他若对我不好,那便放我离开,但一定要给他十九次机会。
我抬头看墙壁上的十六道剑痕。
如今,只差三次。
我和他就两清了。
1
我跪在地上给林袅袅洗脚的时候,裴墨突然开口。
“我记得,你有一块传家玉,平日也不见你戴,不如送给袅袅吧。”
那玉佩是爹娘留下来唯一的遗物,我从不轻易拿出来。
面对我泛红的眼眶,裴墨明显不耐烦了。
“顾念初!别不识抬举!”
裴墨蹙起眉头,眼神凌厉。
我知道,他动怒了。
而他动怒的后果,几乎无人能承受得住。
比如昨日下雪,因为我没有及时为林袅袅添衣,导致林袅袅轻咳了一声。
裴墨就脱掉我的衣服鞋袜,让我跪在冰天雪地里。
整整一晚,裴墨搂着温香软玉的林袅袅,没有看我一眼。
最后我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现在我的膝盖肿痛不堪,昔日为他挡刀挡枪的旧伤也一并复发,苦不堪言。
我看了裴墨一眼,默默拿来了玉佩。
我亲手把玉佩别在林袅袅的腰间,顺从地退到一旁。
“很好看。”
裴墨嘴角勾起,心情大好。
“袅袅,我说过她是我身边最听话的人,你可以随意使唤。”
林袅袅斜靠在裴墨胸前,漫不经心地拿起玉佩把玩。
“啪”的一声,玉佩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裴墨立刻查看林袅袅有没有受伤。
我急忙扑到地上去捡碎片,林袅袅捂着胸口,好像被吓到了。
“裴哥哥,我只不过是不小心摔了玉佩,怎么惹得她反应这么大呢!”
裴墨顿时冷脸,一脚踹在我的心窝。
“混账东西!你吓到袅袅了知不知道!快给她道歉!”
新伤旧伤,全部夹杂在一起,我的喉咙处泛起血腥味,硬生生被我压下去。
我跪在地上,眼冒金星,语气卑微到尘埃。
“对不起林小姐,是我冒失了。”
林袅袅柔若无骨地倒在裴墨怀里,楚楚可怜。
“我心口好疼啊!”
裴墨一巴掌扇过来,我终于喷出那口腥甜。
被血泪混合遮挡住的双眸,看到的最后一副景象,是裴墨抱起林袅袅大步离开。
我低头自嘲地笑。
上个月,就为了林袅袅的一句话,想吃寒山上的天山雪莲,裴墨便派我连夜去办。
寒风凛冽,大雪簌簌,我拖着几乎被冻僵的身体献出天山雪莲时,又遭到裴墨的嘲讽。
“周念初,你现在就跟个废物一样,连件小事都办不好!”
而他嘴里的嫌弃,仅仅是因为天山雪莲缺了半片叶子。
从那天起,我就被挑断手筋脚筋,跟在林袅袅身边伺候。
晚上,弟弟看见被摔碎的玉佩,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抱着幼弟安慰,说我一定能把玉佩复原。
可裴墨这时踹开门,阴沉着一张脸盯着我和幼弟。
“大晚上的,你在给谁哭丧?扰得袅袅头痛难眠!”
“你们两个,去佛堂替袅袅祈福!”
佛堂潮湿阴冷,幼弟才十岁,抵不住这漫漫长夜。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侍卫压了下去。
幼弟哭着喊:“裴哥哥,你不是最疼我姐姐吗!你怎么变了!”
裴墨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2
我急忙用手捂住幼弟的嘴巴,指缝间一片湿润。
“太子殿下。”
我拼命压住喉咙犯上来的酸涩。
“幼弟太小,不懂经文,让我替他吧。”
自林袅袅入府以来,我便很少反驳裴墨的话。
之前林袅袅让守府的精兵都去给她当箭靶子,我在裴墨面前提了一嘴,转身我就被拉去箭场。
至今,胸口的箭伤在下雨天疼痛难忍。
就连他受伤,我为他送药,都被他赶出来。
“袅袅心思敏感,她看到会难过。”
可明明是他先说的会娶我。
我戴的簪子,也是他送的定情信物。
我直勾勾地看着裴墨,就在他的表情即将松动时,林袅袅的守卫来报。
“林小姐心痛难忍,巫师说是有人诅咒诬构她!”
裴墨漆黑的眸子盯着幼弟,我一阵心惊。
下一秒,裴墨开口。
“来人,顾清磊出言不逊,掌嘴一百!”
“不......”
说完,裴墨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便转头离开了。
我看着幼弟被掌掴,却毫无办法。
瓢泼大雨落下,我咬咬牙冲进雨幕,一路跑到林袅袅房前,跪在地上磕头。
许久,屋内销魂的呻吟声才停了下来。
“林小姐,我替幼弟向您道歉,所有的罪罚我愿意替他承担。”
门开后,一只大脚直踹我胸口。
我倒地吐出一口鲜血,又马上恭敬跪下,卑微地把头埋到地上。
裴墨怒不可遏,指着我的鼻子怒骂。
“少装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你是想让大家都觉得是袅袅欺负了你吗!”
我浑身湿透,继续不停地给林袅袅磕头道歉。
温热的液体从我的额头滑下来,衬托得我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面目狰狞。
林袅袅柔弱地打了个哈欠,娇滴滴地对裴墨撒娇。
“裴哥哥,就依她吧!我都困了。”
裴墨表情立刻变得温柔,抬手搂住林袅袅的肩膀。
“袅袅,你这么单纯善良,以后被欺负了怎么办!”
下一秒,裴墨脸色阴沉地转头看向我。
“既然袅袅都发话了,那你就照做吧!现在就去佛堂跪着!”
那一晚,幼弟伤口发炎,烧了一整晚。
我抬头看墙壁上的十六道剑痕。
又加了一道上去。
如今,只差两次了。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伤体,爬起来给林袅袅梳洗。
刚踏进房门,我就被侍卫脱下外衣。
林袅袅手里拿着一把剑,兴奋地看着我。
裴墨坐在椅子上把玩扳指,语气不容置喙。
“袅袅要学武,你教她!”
我皱眉,“林小姐没拿过剑,我武功尽失,会死的!”
林袅袅闻言,眼眸里的光瞬间暗淡下来,委屈地噘嘴。
“顾念初姐姐说的对,我还是不学了!以后万一出事了......”
“胡说八道!”
裴墨把太子府最好的利剑,亲自塞到林袅袅手里。
“你是最聪明的,学了剑,以后就能保护自己了。”
裴墨看向我,语气冰冷。
“陪她练!死不了!”
我看向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看到我挺直不动的脊背,裴墨眸色沉下来,上前狠狠抓住我的手腕。
“怎么?请不动顾大小姐?”
3
昔日手筋全断的痛楚涌上来,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出血腥味。
“来人!”裴墨吩咐下人,“把顾清磊带上来!”
裴墨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替他姐姐!”
我慌忙打断裴墨,“我来!”
“我有功底,可以让林小姐玩得尽兴。”
面对我的顺从,裴墨满意地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对待一条看家狗一样。
“袅袅,随便练,她身子骨可硬得很!”
第一剑,林袅袅刺穿了我的肩膀,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脏了从外域进贡而来的地毯。
裴墨垂眸喝茶,看不见他的情绪波动。
第二剑,林袅袅生生割下我大腿的一块肉,我疼得冷汗直冒。
终于看见裴墨的手指发紧,但他依旧一动不动,只是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继续。”
林袅袅明显已经兴奋上头,招招毙命。
我手无寸铁,又不敢伤着她,一时间难以招架,硬是让她在我身上刺了很多剑。
下一刻,林袅袅的剑劈头盖脸地劈过来,我知道再不反抗,今天很可能死在这里。
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我的幼弟无人庇护,怕是难保性命。
我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裴墨,闭上眼睛,使出浑身力气朝林袅袅打去。
我的掌心还没碰到林袅袅,她就惊叫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被裴墨一掌拍出去,吐出一口鲜血来。
林袅袅靠在裴墨怀里,惊慌失措的脸上透露出得逞的微笑。
“裴哥哥,顾姐姐是想要我的命!”
林袅袅眼圈通红,“刚才要不是你救我,恐怕袅袅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袅袅扑在裴墨怀里哭得伤心,我正想开口,就被裴墨一把掐住脖子。
“你想死吗!!!”
我脸涨得通红,窒息感扑面而来。
我尽力从牙缝里挤出来,“求...求太子...饶...饶命......”
下一秒,我被大力地摔到墙上,听见右腿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裴墨掏出手绢擦拭刚才被我的血染红的手掌,漫不经心地说:“接着练!”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心死如灰。
林袅袅在我的身上刺了无数剑。
到后来,我甚至站不住,被两个侍卫架起来,以供林袅袅“练剑”。
我浑身已经被鲜血染红,只为了幼弟死死撑着。
最后,林袅袅眼里闪过杀意,举剑朝我冲过来。
裴墨拉住她,皱眉。
“够了!带她下去疗伤。”
“裴哥哥!”林袅袅急得跺脚。
“我才有点感觉,怎么就不让我练了!以后要是被仇家追杀,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面对林袅袅的撒娇,裴墨明显动摇了。
他犹豫了片刻后,吩咐属下。
“把顾清磊带过来。”
“不......”我用最后的力气抓住裴墨的裤脚,苦苦哀求。
“求你...他才十二岁...求求你放过他.......”
可裴墨不顾我的哭求,决绝地把裤脚抽走。
意识的最后,我看见幼弟哭喊着被压到林袅袅面前。
“姐姐!救我......”
林袅袅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最后的画面,是林袅袅提剑刺向幼弟的心脏。
4
“不要!!!”我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房间里。
房门打开,裴墨端着一碗药走来。
我挣扎起身,急忙问他:“清磊呢?他怎么样了?”
裴墨喂药的手一顿,“你先喝药。”
我疯了一样把药打翻,滚烫的药汁洒了裴墨一身。
我揪着裴墨的衣领咆哮:“我问你,我弟弟在哪!!!”
裴墨脸色阴沉,但没有对我发火。
“他没事。”
我光脚下床,想出去找幼弟,只有看到他安全,我才能放心。
裴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要是再这样胡闹下去,我保证,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弟了!”
我的脚步顿住,豆大的眼泪往下落。
我太了解裴墨了,也明白他说一不二的性子。
“来人,给顾小姐再端一碗药来!她要是有什么好歹,你们都得陪葬!”
我嗤笑,裴墨这时候又装什么深情?
浓黑的药汁端来,裴墨刚想喂我,我赌气地端起来一饮而尽。
夜晚,就着点点星光,我在墙上又划了一道。
现在,只差一次了。
那段时间,裴墨亲自照顾我,给我讲很多幼弟养伤的事情。
我背对着他,心如死灰。
直到一个月以后,林袅袅闯入我的房间,扔给我一件带血的外衣。
我认得它,那是幼弟身上的衣服。
“顾念初,你还以为还能见着你那个下贱的弟弟吗?”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颤抖着声音问她:“你什么意思?”
林袅袅轻笑,“裴哥哥下令,所有人都不能告诉你顾清磊的死讯。
“但我看你可怜,这才来提醒你,你发誓要效忠的裴墨,亲手杀了你弟弟。”
我胸口起伏剧烈,生理性的趴在床边呕吐。
怎么可能?
裴墨说我弟弟没事,他在骗我!
林袅袅见我情绪波动,更加得意地挑眉。
“我只不过才刺了一剑,他就老实了,比起你可差远了。”
“对了,最后一剑可是裴哥哥刺的,你弟弟哭着喊他,可裴哥哥还是一剑毙命。”
“真是最狠不过男儿心啊!”林袅袅晓笑得猖狂。
我心脏痛到极致,浑身冷汗。
“我弟弟,埋到哪里了?!”
我挣扎着下床,死死掐住林袅袅的脖子质问。
“说!埋到哪里了!!!”
林袅袅的脸因为窒息涨得通红,但嘴角是克制不住的得意。
“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我彻底失去理智,手掌一点点缩紧,我要杀了林袅袅!
下一刻,我被裴墨一脚踹在墙角,他拔出剑直抵我的脖子。
“顾念初!你竟敢对袅袅动手!是活腻了吗!!!”
5
我不怕死地把自己的脖子再往前送了很多,嘶哑着嗓子大喊:“那你就杀了我啊!”
“杀了我!!!”
裴墨出于本能的把剑送深了一些,脖子上的鲜血涌了出来。
僵持半晌,裴墨收起剑,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明日有一批军火,你替我去押送。袅袅说她不要正妻的位置,只想办一场婚礼。”
“等你回来,我就娶你做太子妃。”
属下担心地看着我,“太子,明日那伙人不好对付,顾小姐又武功全废,怕是......”
我拿起地上的剑打断,“我去!”
清磊,是姐姐没用。
下一次再见到裴墨,就是替你雪恨之时。
第二日,我在墙上划下最后一剑,头也不回地带着随从离开。
我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离开裴墨。
也许幼弟不会死得那么可怜。
午时,看到盛装打扮,款款向自己走来的林袅袅,裴墨心里却是道不明的烦躁。
明明已经得到了那朵最纯洁的百合花,为什么眼前却浮现出顾念初的模样。
她倔强如带刺的野玫瑰,爱恨都热烈。
裴墨烦心的摇摇头,心里暗暗发誓。
等这次任务结束,他马上迎娶顾念初做王妃。
想到这里,裴墨心安理得地接过合欢酒,正准备仰头喝下时,属下慌忙来报。
“太子殿下不好了!此次交易失败,凡是参与之人皆尸骨无存!”
2
6
裴墨怔住,手中的酒杯落地摔碎,在阳光下残缺炫目。
裴墨脑子轰的一下炸开来,等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林袅袅声嘶力竭的在后面大喊,但裴墨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裴墨翻身骑上快马,一路狂奔。
“不可能!”
裴墨嘴唇发白,不断自我安慰。
“绝对不可能,往常顾念初也参与过比这次还艰难的任务,都能平安归来。”
“一定是属下办事不利,搞错了!”
裴墨又抽了马一鞭子,马儿嘶鸣着扬长而去,翻滚起阵阵尘土。
可当裴墨到了现场以后,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鲜血淋漓,一片狼藉。
天空下起瓢泼大雨,连同地上还未干涸的血水,混合成一条血腥的溪流。
裴墨不管不顾地叫喊着顾念初的名字,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用手刨。
幻想能找到一个完好平安的顾念初。
可纵使他的双手血流不止,嗓子嘶哑出血,也只是找到一枚带血的簪子。
裴墨认出,这是他和顾念初的定情之物。
裴墨怒扇前来拉他的属下,呵斥:“你们就是这么保护顾念初的吗!”
属下慌张跪下。
“太子饶命!原本顾小姐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可......您挑断她的手筋脚筋,顾小姐武功尽失,毫无招架之力,这才......”
原来是这样......
裴墨跪地痛哭。
原来因为自己,才让顾念初死无全尸。
裴墨疯狂扇自己的脸,使出十成的功力拍向自己的胸口,俨然已经疯魔。
纵使七窍流血,裴墨也没有丝毫的感觉。
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他看到顾念初浑身是血的走来,对他说死生不见。
阴云密布,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尽是裴墨昏迷时,对顾念初的声声呼唤。
昏迷中,裴墨感觉到床边的人儿正抓紧他的手。
裴墨大喜,不顾身上的重伤挣扎起身,把眼前的人紧紧搂在怀里,声泪俱下。
“念初,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你回来了......”
林袅袅轻轻挣扎,“裴哥哥,我是袅袅啊!你终于醒了!”
裴墨看清怀里的人是林袅袅以后,厌烦的让属下拖林袅袅去佛堂。
平日里林袅袅的撒娇哭闹,现在裴墨只觉得心烦头痛。
裴墨就像失魂了一般,游荡在府中的各个角落,试图寻找顾念初的痕迹。
直到他看到顾念初的房间墙上,深深地划了十九道剑痕。
划到最后,剑痕上带着深深的血印。
墙壁的下方,是顾念初的血书。
“欠你的,我还清了!”
7
“你为我取名念初,念怀最初。”
“我从未忘记,可你...已抛之脑后。”
裴墨用手抚摸着这十九道剑痕,又哭又笑。
念初,你是在惩罚我吗?
裴墨笑得癫狂,泪流满面,活脱脱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裴墨摸着顾念初留下的血书,眼神偏执。
“如果能让你活着,我碎尸万段又如何!”
“就算下十八层地狱,我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墨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生生在自己胸口剜下一块肉来,疼痛也不能让他冷静。
看着血淋淋的心头肉,裴墨眼眶通红。
“你当初...也是这么疼吗?”
裴墨派出府上所有的暗卫,大力寻找顾念初的踪迹。
属下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太子,在场的人都看到,顾小姐死无全尸......”
话还没说完,裴墨旧抽出剑,砍掉那人的胳膊。
那人痛苦地捂住伤口,不敢再吭一声。
裴墨身形憔悴,状若癫狂。
“孤说她活,那她一定能活!”
“找不到,全府陪葬!”
连同我,也一起下来陪你。
一月后,裴墨收到消息。
一是顾念初还活着,只是在靖王府内。
二是林袅袅是已废太子的人。
这些日子,林袅袅一直在迷惑自己,离间和顾念初的感情。
就顾念初受到的所有委屈,都是林袅袅策划的。
想起顾念初的泪眼和倔强的身影,裴墨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揪着一样剧痛。
他撑不住这样铺天盖地的疼痛,抬手又在自己心口割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原来,自己错得离谱!
他想起那天顾念初把脖子送到自己剑下的绝望,她是真的想死!
裴墨让人把林袅袅抓来。
此时林袅袅正在给裴墨每日喝的汤里下药,人赃并获。
林袅袅衣不蔽体的倒在裴墨脚下,面上却丝毫不慌。
林袅袅冷笑,“裴墨,你以为自己还有几日可活?”
“顾念初对你忠心耿耿,却被你弃如弊履,你不配为人!”
“太子他论人品学识,都比你强千倍万倍,你不配替代他!”
“你对自己的女人不闻不问,甚至挑断她的手脚筋,让她变成残废!”
“就连她的幼弟,也只因为我的一句话,你就把他送给我任我蹂躏。”
“裴墨,你连畜牲都不如!你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林袅袅跪在地上哈哈大笑,眼里丝毫没有恐惧。
裴墨目眦尽裂,伸手死死掐住林袅袅的脖子,咬牙切齿。
“你想死吗!!!
随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林袅袅挣扎的幅度也减少。
就在林袅袅即将窒息的前一秒,裴墨松开手,拿起一旁的剑,剜出林袅袅的左眼。
“这一剑,是你构陷念初照顾不周!”
林袅袅捂着眼睛,痛呼出声。
裴墨又剜出林袅袅的右眼。
“这一剑,是你蹂躏顾清磊至死!”冷漠地吩咐下属。
又是几剑,砍掉林袅袅的四肢。
“这一剑,是你害我和念初夫妻离心!”
“......”
“这一剑,是你蛇蝎心肠,摔碎念初的玉佩。”
到最后,林袅袅已然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彘。
裴墨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抽出手绢细细擦拭自己的手。
“把她送去军营,赏赐给最下等的风麻病人!”
8
林袅袅被抬走的时候,还在疯狂大喊已废太子万岁。
裴墨提起剑,在自己身上划了无数次。
次次深可见骨,剑剑血肉模糊。
疼吗?
裴墨跪在地上,用剑死死撑着身体不倒下。
可我的念初,比这要疼一万倍。
不奢求你回头了。
裴墨吐出一口鲜血。
我愿意用这副残躯,只求好好补偿,换得你的原谅。
林袅袅说得对,我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另一边,顾念初在靖王府已经养好了伤。
“我欠你一条命,你想让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我面对着靖王,身体站得笔直。
靖王嘴角扬起,“那我让你做我的妻子,可好?”
我皱眉看向他。
他的眼神从上到下的打量我,眸色渐深。
“早知道你会在他身边受倒这么多的伤,我就应该不顾一切的抢走你!”
面对我疑惑的目光,靖王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如果非要报答的话,就养好你的身体。”
“然后......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什么?”
屋外一阵喧闹,我听见熟悉又久违的声音。
再次见面,裴墨带人打上了靖王府。
看到我出来,裴墨脸上洋溢出笑容。
“念初...”他擦了下嘴角的血,“到我这来。”
我想到了他把刀抵在我脖子时的绝情,以及幼弟临死前的哭喊。
我朝他射出飞镖,正中裴墨的腹部。
裴墨呆愣片刻后,把飞镖拔出来,冲着我笑。
“没关系,你有怨气是应该的,是我欠你的。”
“跟我回去,让我好好补偿你,好吗?”
“回去?”我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飞镖。
“回去继续让林袅袅折磨吗?”
裴墨眸色里尽是哀痛,但还是不肯放弃。
“我已经把林袅袅做成人彘,扔到军营里去了。”
“你放心,你只会是太子府唯一的女主人。”
“是吗?”我挑眉。
裴墨更加急切,“你不想知道裴清磊埋到哪里了吗?我可以带你去看他!”
听到幼弟的名字,我心脏一揪,提剑直抵裴墨的胸口。
“你还有脸提他!”
“他可是把你当做亲哥哥一样!我当初跪在地上那么求你,你都没有放过他!”
裴墨听到后,脸色如灰,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对...对不起,念初,是我错了。”
高大的身躯轰然塌下,裴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在我的眼前。
他的脸上尽是悲痛,“如果时光倒回,我宁愿是我替清磊死!”
我冷笑,“那你就下去陪他吧!”
裴墨的属下都围了上来。
裴墨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是我欠她的,让她动手吧!”
我冷笑,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那一天,我不记得在裴墨身上刺了多少下。
只记得,裴墨像一条野狗似的瘫倒在地上。
我扔掉剑,嫌弃的掏出手绢擦拭手掌。
“下一次,就不只是划几下这么简单!”
“我会直接要你的命!”
裴墨被抬走了,我一声不吭地爬上城郊那座小山坡。
山坡上有一个孤零零的坟墓,里面是我替幼弟立的衣冠冢。
我摆上幼弟最喜爱吃的零嘴,“清磊,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凉风习习,红了枫叶。
也吹来了不速之客。
在我第三次去看望幼弟时,裴墨脸色苍白的捧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那是幼弟的骨灰。
9
我抱着骨灰盒痛哭流涕。
裴墨想伸手安慰我,却被我一脚踹翻在地。
新伤旧毒一起发作,伤口撕裂严重,涌出好些鲜血。
看到裴墨虚弱的模样。
我知道,他活不久了。
裴墨捂着胸口吐出大口的鲜血,冷汗打湿了头发。
“你...就这么恨我吗?连我赎罪的机会都不给?”
我抱着骨灰盒停住,没有回头。
“你当初救我的,我早已还清。”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遇到过你。”
“恨你,代表着我还爱你。但你不配我恨!”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后来,我听说裴墨在山上彻底疯魔,又哭又笑。
拿着曾经伤过我的剑,把自己的血肉,几乎削掉一半。
昏迷后被属下带回去了。
曾经的属下看不过去,单枪匹马地闯入靖王府。
说裴墨并非是杀害幼弟的真凶,致命的一剑也并非裴墨所刺。
裴墨看到那天我被抬走以后,放心不下地跟了上来,这才给林袅袅可趁之机,伤害幼弟。
听到这些话,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就算裴墨没有亲手杀害幼弟,但他那句‘把顾清磊带来’,注定会是造成幼弟的悲剧。”
我喝了一口茶,“你回去给那人带句话,我很遗憾,没有听到他的死讯。”
我以为裴墨会就此放弃。
可从那天起,太子府所有的奇珍异宝就像流水般,源源不断地送到我的房间里。
连同太子的王印、兵符、可以调动暗卫的虎杖也一起送来。
裴墨掏空家底的哄我。
甚至撑着孱弱的身躯跪在我面前,说不求我原谅,只求他能赎罪。
他双手献上宝剑,“让我为你做十九件事情,好不好?”
他的语气卑微到好似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哟!”靖王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轻轻搭上我的肩膀,嘲笑裴墨。
“堂堂的太子殿下,原来是一只可怜虫啊!”
我把剑扔到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裴墨,不要再做这些自我感动的玩意儿了!只会让我更恶心。”
“死了比活着更痛苦,你就带着愧疚,像狗一样短暂的活着吧!”
靖王给我披上斗篷,关切的说:“天冷了,小心别冻着。”
话音刚落,裴墨提剑架上靖王的脖子,语气里尽是愤怒。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碰她!”
靖王吊儿郎当地看着裴墨,“我是不会伤害她的人,是想照顾她一辈子的人!”
裴墨太阳穴的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你也配!”
下一秒,裴墨被我一脚踹飞。
我的眼神里都是嫌恶。
“靖王,没必要和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我们回去吧!”
听到我说他是不相干的人,裴墨的眼睛里的希冀顿时熄灭,一片暗淡。
但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重新给幼弟立了坟墓,告别靖王去了南方的一座小城市。
往日的仇家时不时的来寻仇,也有前来找麻烦的地痞流氓,都被一个黑衣人灭口。
黑衣人的飞镖出神入化,每次正中眉心,是裴墨的手笔。
我就当不知情。
在一个寒冷的冬季早晨,裴墨倒在了我家门前。
临死前,他喘着粗气问我,还后悔吗?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死不瞑目。
我轻轻的抬手闭上他的眼睛,一滴泪划过。
此生错付,愿下一辈子死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