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确诊癌症之后,谢谦就迫不及待地和被救助的女大学生搞在了一起。
原本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却趁我在医院治疗的时候,把三岁的冬冬一个人放在家里,两人出去约会。
冬冬哭喊求爸爸不要把他丢下,却惹得女大学生不耐烦。
“谢哥你答应我去旅游,还要买卡地亚戒指的,带着这个拖油瓶还怎么逛啊!”
于是谢谦沉着脸冷酷地反锁上了大门,任由冬冬在门里哭得撕心裂肺。
“哭什么!你跟你妈一样,惯会装模作样。再说你都这么大了,也该学着像个男子汉一样独立。”
等我从医院赶回来时,就看见漂浮在浴室里冬冬的冰冷发胀的尸体,早已没有呼吸。
而女大学生的朋友圈,却晒出了谢谦带她大肆购物的照片,并配文:
“活着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1、
怀里的孩子被水泡胀,原本粉嫩的小脸变得发白青紫。
我抱着孩子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心里像有钝刀割肉一般,后悔和麻木的情绪轮流电击着我的大脑。
谢家老爷子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哽咽地说着造孽,
“虎毒不食子,他比畜生还不如,他,他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单独放在家里。”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立马滚回来!”
此刻谢老爷子的愤怒已经实质化,咆哮让人给谢谦打电话,可没用的。
被丢在一边的我的手机屏幕上,是我第一时间给谢谦打的无数个依旧无人接听的通话记录。
我把那条刚刷到的朋友圈给老爷子看,玲子依偎在谢谦的背上,手上是卡地亚一生系列钻戒,并配文:“活着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他们明知道我活不长了,却还是在想发设法刺激着我。
谢老爷子气得脸上的皱纹都在抖动,“给他助理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还不要这个家,一天一夜不回来还不接电话!”
很久之后,助理才磨磨蹭蹭赶到,他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轻蔑和嘲笑,在看到老爷子的时候才勉强压住了快溢出来的看戏的表情。
“老爷子,小谢总和玲子小姐去马尔代夫散心去了,您这会喊他回来也来不及了。”
“再说了,夫人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偌大的谢氏集团总要有新人撑着,何必这么动怒。”
说罢他撇了我一眼,那嫌弃的眼神和谢谦如出一辙,他们都知道谢谦不喜爱我,踩高捧低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原本就在震怒中的谢老爷子听到这话,气得粗气直喘,面色通红:
“什么新人,外面乱七八糟的女人玩玩就算了,谢家只认万盈一个儿媳!”
“你现在立刻给我把谢谦叫回来!”
可助理却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袖口,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了一声,
“老爷子,谁不知道小谢总早认定了玲子小姐,再说如今是小谢总掌权,我只听小谢总吩咐做事。”
谢老爷子气得跌坐在沙发上,拍着胸口一口气上不来,手指着助理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助理这才有点慌张,连忙给谢老爷子顺气,“老爷子您也别生气了,谁做谢氏的儿媳,您都是等着享福的。”
我木然地抱起孩子,放在了他的小床上,给他轻轻盖好了被子,在120来之前,我要送孩子最后一程。
“孩子已经没了,医生说我也活不过一个月。”
“我投资给谢家的那笔钱三天后撤资,以后谢家的事情我不会再管。”
说罢,我关上了房门,把谢老爷子哀求的声音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2、
救护车来得很快,孩子被送往医院太平间,我随车而行。
谢老爷子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嘴巴嗫嚅着想说点什么,在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谢老爷子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万盈,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我看着他老态龙钟的脸上挂着懊悔而皱起的面庞,久久不言,末了,我还是松了一点口,
“我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
冬冬幼小的身体被推进太平间,自冬冬出生以来就是我亲自带,而我只是去医院离开了他一天,就再也听不到他甜甜叫妈妈的声音。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好像有无限的痛苦蔓延,哭到最后眼前一黑又一黑,瘫软在地上。
医护人员连忙喊人把我抬上了担架,送去病房,我躺在担架上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伸出手想抓住那个小小的身影。
回到病房,医生为我做检查之后给我打了点滴,我在药物的作用下不安地睡去。
梦里我仿佛回到了和谢谦初相识的儿时,那时我还是万家的明珠,而他是跟着爸爸前来拜访的幼童。
他救下了因爬上树又恐高而吓得哇哇大哭的我,也救下了我手里的麻雀,我被他温柔善良的模样所吸引,闹着要和他结娃娃亲。
那时的我并不懂什么是娃娃亲,只是偶然听家里人开玩笑说娃娃亲才能在一起一辈子,我要和谢谦在一起一辈子,所以向爸爸和谢父提出了这个要求。
听见我幼稚的话的爸爸哈哈大笑了起来,谢父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儿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自那之后,谢谦便常被送来我家,与我一同玩耍,一直到大学毕业之后,我仍是要嫁给谢谦。
谢谦神情地拉着我的手,眼睛里盛满了我:“盈盈,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起初爸爸不同意,却拗不过我,只好给我准备了倾城的嫁妆。
可等我与谢谦入洞房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谢谦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好像并不高兴,可我怎么问他都不说。
他一向是这样的内敛,只要他打定主意不说,那么谁也别想知道半句。
从那之后,他表面上履行丈夫的职责,面对我时却百般侮辱,我的乳腺癌也许也就是在这漫长的折磨里滋生的。
年少时如春风一般的少年,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再醒来时,是手机的铃声把我吵醒,是还在外地和女大学生旅游的谢谦。
一接听,是谢谦嘲弄和不耐烦的声音,
“万盈你闹够了没有?你不要以为你让老爷子给我打电话,我就会回来。这么多年我早就忍够了,你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让我觉得恶心!”
听到谢谦的声音的一瞬间,我心里翻涌起无穷的恨意,如果恨意能化成刀,那么谢谦现在肯定已经被我千刀万剐!
我想起冬冬曾经在我和谢谦冷战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想起他面对谢谦时那满含孺慕的黑亮眼睛,
“妈妈,爸爸是笨蛋,你就再原谅他一次吧。”
“妈妈,我喜欢爸爸带我放风筝,爸爸好高啊!”
想到孩子,我心里一片酸软,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听到我的哭声,那边似乎顿了一顿,随即就听见谢谦更加愠怒的声音传来:
“你哭什么!你哭给谁看?我可不是老爷子,看你哭了就会心软。要不是老爷子逼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我连听见你的声音都想吐。”
听见我哭泣的声音扔在持续,他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我在回来的路上,你好好带着孩子,别哭了。”
我捏住手机的手瞬间捏紧,指关节青白透出血管,这片刻的温情在冬冬的死面前显得那样讽刺。
崩溃的声音最终不再克制,我朝着手机那那一头怒喊道:
“冬冬死了!”
3、
谢谦的声音在那头僵住,片刻之后只听一声嗤笑,那笑声仿佛在刮我的骨,
“万盈,为了争风吃醋你真的什么都说得出来,不就是嫉妒玲子有我陪着?拿孩子当借口你不怕天打雷劈。”
好一个天打雷劈,倘若雷劈能救活冬冬,我死了又算什么。
说完这句话,电话立刻被挂断,仿佛那头的人再听我说半句都嫌烦。
我想起初生下冬冬时,谢谦明明露出了喜色,却又在看见谢家人道喜的时候阴沉了脸,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沉浸在有了孩子的喜悦中的我。
他不肯抱一抱这个孩子,孩子大了叫爸爸,他也只是冷冷地看冬冬一眼。
宁愿经常加班到凌晨才回家,也不想和孩子多相处一刻,如果不是冬冬告诉我,我都不敢相信他居然还会带着冬冬去放风筝。
偶尔的陪伴都让孩子惦念了许久,可因为谢谦不爱我,连带着对冬冬都不伤心,居然把孩子独自放在了家里,他才三岁啊。
想到这,我恨恨地打了自己几个耳光,我就不该把冬冬交给谢谦,我应该带孩子一起去医院。
至少那样,冬冬他还活着。
打完吊瓶,我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回了家,我要去把冬冬的东西都整理好。
伤心过度加上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我连走路都踉跄,回到家时却见门口摆着两双鞋,一双皮鞋和一双粉色高跟。
那双粉色高跟是W家最新全球限定,我生完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穿过高跟,而这双鞋必定是玲子的。
我抬头从玄关向里望去,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里面露出些许暧昧的光线,玲子年轻又娇媚的低笑声不时飘出来。
“谢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你为我花了这么多钱,万姐姐不会生气吧。”
谢谦毫不在意地回答:“她生气又能怎么样,这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
可玲子却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又接着问道:“万姐姐人美又善良,比我这种丑小鸭好一万倍,谢哥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那当然,我最喜欢你。万盈那个只会用心机的女人,如果不是家里安排,我根本不会娶她。”
说罢又是一阵口水靡靡的声音,玲子喘息着,“那谢哥你什么时候离婚娶我?”
只听谢谦的声音亲了一口玲子,他说:“她也快死了,毕竟还有个孩子,快了。”
原本木然地听着的我,此刻再也无法忍受,眼泪无声地落下,我一把推开了房门。
原本正躺在谢谦身上的玲子见到我,惊慌地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而谢谦却一脸从容地看着我,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轻勾起唇角,讥讽地开了口:“万大小姐好家教,进来都不知道敲门这个规矩,还是你想看我们现场直播?”
耳听是一回事,可亲眼见到这一幕,我却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眼前一阵发黑,心脏仿佛要炸开,而灵魂像是从头顶要飘出去了一般,无凭无依。
“谢谦,我们离婚吧。”
躲在一边的玲子听到这话,脸色的喜色再难掩饰,她满脸期待地看向了谢谦。
可谢谦却皱起了眉,他盯着我的眼睛:“你哭了?不对,你今天怎么同意要离婚了?那孩子怎么办?”
孩子?孩子没了。
我惨然一笑,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回了房间,开始整理我和冬冬的衣物,我要把它们全部带走。
谢谦没有追来,他只是仿佛发泄一般,狠狠弄起玲子,连房门都挡不住他们的声音。
“叫大声一点!我就喜欢你这样子,比她在床上还摆大小姐的架子有滋味多了,谁会喜欢一块木头。”
回应他的,是玲子更加卖力的娇喊声。
4、
第二天,我将所有的东西都运到了火化场,吩咐让他们帮忙一块烧了。
冬冬也已经被推了进去,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经过化妆师的手艺,他稚嫩的脸蛋也没那么苍白了,像是安静地睡着了一般。
一旁的谢老爷子欲言又止,我没有理会,吻了吻冬冬,在心里默默安慰他,
别怕,妈妈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可谢老爷子却一直在来回踱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都这个时间了,谢谦这个畜生怎么还没来?”
我站在旁边平静地开口,声音因为这几天哭得太久而沙哑,“他来不来都关系不大了,公司的事情都交接完了吧?”
谢老爷子神情一怔,他浑浊的眼睛此刻流露出一股老弱无力的感伤,
“当初你愿意将天价嫁妆投入谢氏,这才保住了集团,我这个老头子谢你!”
说罢,他缓缓朝我跪了下来,“只是求你,再缓上一点时间吧,谢家不能没有你。”
我连忙准备要将谢老爷子扶起,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打倒在原地,那个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我的脸立时就肿了起来。
“万盈你在做什么!居然逼爷爷给你下跪!”谢谦愤怒的声音响起,刚刚动手打我的也是他。
我捂着脸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个男人让我觉得陌生极了。
谢老爷子一拐杖就狠狠地打在了谢谦的背上,“孽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给盈盈道歉!”
谢谦仍喘着粗气,不明所以地看着谢老爷子,“爷爷,她都让你跪下了,你还护着她?”
“盈盈啊你说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何苦要护着他的面子!”谢老爷子看了我一眼,发出深深地叹息。
谢谦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地一阵心慌,“爷爷,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
“事到如今,再瞒也毫无意义。当初谢氏遭遇对家恶意挤兑市场,是盈盈顶着压力用所有的嫁妆救活了谢氏集团。”
“你总以为这桩婚事是盈盈施压,是我们把你当做了交易。可把你谢谦再优秀又能值这么多吗,她都是因为爱你才这么做的!”
在听到老爷子这么说时,谢谦的脸一下子惨白起来,他嘴唇嗫喏,眼神迷茫地看向老爷子,
谢老爷子却恨铁不成钢,“你和那个女大学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告诉你,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是不可能进我谢家大门的!”
谢谦似乎还没从刚刚的话里回过神来,他无意识地回答着,
“那当然,我跟玲子就是玩玩而已,就算我再怎么和万盈生气,这谢家的一切最后都还是冬冬的......”
谢谦话还没说完,谢老爷子就已经狠狠又一个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你还有脸提冬冬!你这个畜生啊,我谢家怎么会有你这样杀子的畜生!你怎么敢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的!”
第2章
谢谦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身体一个趔趄,连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我。
“万盈,爷爷...爷爷在说什么?”
我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稳稳地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骨灰盒子,小小的,凉凉的。
出了殡仪馆的大门,我坐在车后座上,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知道错了,万家还认我这个女儿吗?”
5、
爸爸的声音还是那般包容和温和,语气里却又掩盖不住的担忧:“和谢谦那小子闹别扭了?”
在听到爸爸的声音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决堤,本以为早就流干的眼泪再度落下来。
“爸,我得了乳腺癌,晚期。”
“爸,我没有保护好冬冬,冬冬没了。”
回到家,我扑倒在爸妈的怀里,泣不成声,妈妈也跟着一起哭,即便我叛逆地非要嫁给谢谦,可他们对我的疼爱从来不掺一丝假。
而另外一头,谢老爷子眼见我决绝地离开,对着谢谦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转身也要走。
被闻讯赶来的玲子拦住,她虽然对这个老爷子有些畏惧,可谢谦给她底气早已撑爆了她的胆子。
“老爷子,不是我说您,谢哥从外地回来到现在都还没休息呢,以后谢家还得靠他撑着,您怎么舍得这样对他。”
她是真的心疼谢谦,也是真的觉得自己是未来的女主人。
可谢老爷子却阴狠狠地盯住了她,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由地缩在了谢谦的身后。
“你就是谢谦这个畜生在外面养的女大学生?可惜空长了一幅皮囊,却没有一丝人性。你知不知道把三岁的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意味着什么?”
“简直猪狗不如,不知所谓。我告诉你,就算没了万盈和孩子,你这种货色也不可能进我谢家大门半步!”
“你这么爱他,那谢氏没了,看你是不是还能这么坚定地选择他。”
谢老爷子一顿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辱骂,像一记记耳光一样打在玲子的脸上,自从被谢谦救助之后,她就没有再受过这种委屈。
她眼泪像珍珠一样一粒一粒落下来,望向谢谦,她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以往会搂着她柔声安慰的谢谦,这次却没有回应玲子,他仍瘫在地上,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只剩下躯壳木然地存活在世上。
眼见男人不为她撑腰,她也是有一点不服气,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回怼,
“我对谢哥是真爱,谢哥把我从村口缺牙大爷房里救出来,一直救助我考上了大学,我打心眼里感激他。就算跟他去要饭,我也甘之如饴。”
她年轻的脸上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对自己知恩图报的赞许,谢老爷子听完却嘲弄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而对谢谦讥讽,
“原来她还不知道救助她的人其实是万盈?连这点功德都要冒领,你谢谦可真是,骂你畜生,畜生都嫌弃。”
“早知道你是这样冷心冷肺的人,当初就不该求万总把万盈嫁给你,这样万盈也不会得癌症,孩子更不会惨死!”
谢老爷子闭上了酸涩的眼睛,把即将流下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说罢再也不看二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玲子早已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一直以为是谢谦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却不知道原来那个一直被自己嘲讽的女人原来才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望向了地上的谢谦,眼里是无穷的怒火。
6、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说是你救的我?”
她揪着谢谦的衣领,愤怒地质问着。
谢谦却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因为我嫉妒。”
玲子闻言一怔,嫉妒?嫉妒什么?
谢谦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吧,我只是嫉妒她对你那么好,就像她的另一个孩子一样,我嫉妒每一个她真心爱着的人!”
说罢,他甩开玲子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把冬冬一个人丢在家。”玲子想到临去旅行那一天,谢谦对孩子的冷漠无情,恍然明白了谢谦那种敌对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不敢光明正大表达爱,却会阴沉沉地嫉妒一个三岁孩子。
她转而又想到,冬冬因为独自在家溺毙的消息,崩溃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天,我到底做了什么!该死的是我!”
谢谦冰冷的声音传来,“你确实该死”,说罢不再看这个知道真相崩溃的女人一眼。
跑车的轰鸣声响彻在公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皱眉怒视。
可谢谦脑子里却只有万盈,他突然想起了多年的那个下午,他和父亲一起去往万家。
听不进父辈们商谈的对话,他独自去了万家的后花园,却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那个一脸惊慌呆坐在树丫上的万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万盈那张洁白的脸上,纯洁地像一个天使,照亮的他的人生。
他是那样爱她,却是那样自卑。
所以他才会在得知家族要他娶万盈的时候觉得屈辱,是家族的身份使然,不是自己实力匹配才娶到的她。
他折磨着万盈,喜欢看她痛苦和不安,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心里有他,她是由他掌控的。
这次,他一定会好好跟万盈说的,他知道错了。
可回到家之后的谢谦却发现鞋柜只剩下了自己的鞋子,一阵心慌,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奔去了卧室。
打开衣柜,里面也早没了她的衣物,甚至连一张纸片都未曾留下。
他猛然意识到那天晚上万盈在做什么,她听着他和女孩翻云覆雨的声音,将自己和孩子所有的物品都打包带走了。
她不要他了。
他又去了孩子的房间,也一样空空如也。
三年的生活痕迹一片空,他的心一阵揪痛,他想起那天孩子哭泣哀求的脸,真正害死孩子的人不是玲子,而是他。
是卑劣又自私的他。
万盈得了癌症,冬冬也没了,这一切仿佛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他抹了一把脸,却在摸到床垫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男人的脸,这是冬冬画的他。
那天,他把画给了自己,又软软地扑在自己的怀里,说:“爸爸我想你。”
他捂着脸,任由眼泪冲刷。
良久之后他才抬起了头,狠狠抹了一把脸,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去了车库,驱车劲直往谢家老宅赶去。
7、
老宅中,谢家老爷子正在会见公司各部门经理。
资金链的断裂,使得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尽快处理这堆烂摊子。
见到谢谦一身狼狈,各个经理都十分惊讶,谢老爷子却十分恼怒,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还嫌气我不够?”
可谢谦对此没有半点反应,他紧紧抓住了老爷子的袖子,不顾旁人异样的眼神,哀求着,
“爷爷,万盈有没有告诉你,她在哪里?求你帮帮我。”
谢老爷子甩开袖子,示意其余人离开,等人都走了他才开口,“你现在知道错了也晚了,万盈已经撤资,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爷爷你一定知道的,如果你都不知道那还有谁知道?”谢谦跪伏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傲气。
“我早就和你说过,珍惜眼前人,可你总是不肯,觉得我处处打压你。那年如果不是万盈死活要嫁你,你哪里能娶得到她这样的女人。”
谢老爷子望向谢谦的眼神满是失望,他看着这个孩子长大,这个孩子聪明懂事,就是有一股清高和傲气。他也不止一次敲打过谢谦,可他从来听不进去,甚至觉得都是万盈在告状。
“如今她已经撤资,自己得癌症,孩子也没了,你再追上去又有什么意义?”
“另外,谢家这个担子你也卸下来,以后爱去哪去哪,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谢谦胡乱点着头,嘴里应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胆小鬼不敢承认万盈是真的爱我,爷爷我真的错了,求您告诉我万盈究竟在哪吧!”
年轻时候的他总觉得自己可以做一番大事,也会娶自己心爱的女人。
在他的设想里,一定是自己功成名就之时迎娶万盈,可还没到那一日谢家就摁头让他娶万盈,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家族的货物一般,毫无自尊可言。
可明明他是爱她的,明明有了这样优秀的妻子他也仍然可以功成名就,可他偏偏钻了牛角尖,把一切都推在万盈的身上,甚至以折磨她为乐。
谢谦的肩膀颤抖着,地板上是他不断滴落的眼泪。
可谢老爷子却累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始赶人,“你走吧,万盈说了往后余生都不想再看见你。”
“她也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你放了她吧。”
老爷子走后,谢谦踉跄着站了起来,他眼里是从来没有的执著和坚定,
“盈盈从小就怕痛,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单走这一段,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9、
自从那天谢老爷子整合了公司现有资源之后,大部分的人都被裁了,公司规模大幅度缩水。
很多因我而和谢家合作的企业也都取消了续约的合同,这天,助理敲响了谢谦办公室的门。
他满脸焦急,“小谢总,这个夫人怎么回事啊,原本应该她去对接的企业,这下全都取消续约了!您快让她赶紧来处理啊!”
闻言谢谦抬起了头,抬头就将笔筒砸了过去,助理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夫人是你能质问的?我给你脸了是吧,自己去人事部报道,滚!”
谢谦的咆哮声响彻,助理被吓得差点摔倒,捂着留着的脑袋就麻溜走人了。
赶走了助理,他突然想起刚刚的对话,那些企业都是和万盈合作商谈的,那他们肯定有人知道万盈的下落。
几天后,万家别墅。
我正在花园裁剪着花枝,准备摘下来插在冬冬的坟前。
冬冬的骨灰被我埋在了后花园里,我不想他孤零零地待着山上墓地,他从小就粘我,离开我太远肯定会害怕。
春光大好,我却十分虚弱,连抱着花枝的胳膊都有点使不上劲。
原本爸爸妈妈都让我去医院化疗,可我却不愿意,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就算化疗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还有一层原因则是因为,当初就是因为我去医院治疗,才导致冬冬的丧命,我不配治,就该早点去陪冬冬。
家里向来拗不过我,在临终的最后一个月,他们尊重了我的意见。
在我抱着花准备给冬冬摆一个好看的造型的时候,一个影子覆盖了过来,我迎着阳光抬眼看去,
是谢谦。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过了我爸妈那关的,只是从他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和满身的脚印窥探出了一二,或许爸妈还是觉得我应该见谢谦一面,所以才放他过来的吧。
谢谦早没了以往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胡子拉碴,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愧疚和心疼。
愧疚是应该的,对于冬冬他这一生都该愧疚,可心疼是为什么?
我看着他站在我面前的模样,恍惚间回想起我们第一次相遇,这一切好像一场梦一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可终究是,却道故人心易变。
他嘶哑着声音开口:“盈盈,我们回家吧。”
10、
我却冷了脸,不想多纠缠,转身便想回房。
谢谦却一把将我搂住,语气里的痛苦再难掩饰,“盈盈我爱你,我错了,剩下的日子让我陪着你,补偿你好不好?”
我本就虚弱,根本挣扎不过,只能冷冷地开口,
“和你回去,看你和玲子继续翻云覆雨吗?还是躺在床上,等你们旅游回来向我炫耀你们的爱情?”
“你放过我吧。”
谢谦的动作一顿,“玲子不知道资助的人其实是你。”
“我已经将实情告诉她了,我们早就不联系了!盈盈我和她只是做戏,我只是嫉妒你那么关心她,把对我的爱分走。”
我木然地看向这个自私的男人,内心一点波动都无,
“是吗,谢总真是好手段,把小姑娘哄得团团转,可我不再是小姑娘了。”
“而且在冬冬面前,你怎么还有脸求我回去,像你这样的人就该死在下水道!”
“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我已经为我的任性付出了代价,可冬冬是无辜的,我就算死了,也不需要你来吊唁。”
我说话的语气很平静,长久的恨意已经化作了一种更加沉重的枷锁,将我所有的情绪都封存。
我不再感到喜悦,也没有悲伤,现在所做的都只是在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那一天。
那不是死亡,是解脱,是赎罪。
听着我刻薄的话,谢谦怔怔地放开了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离开了。
...
一个月之后,我的尸体被推去火化,最后也变成了一个罐子,和冬冬并排埋在了一起。
在这个春天会开花,夏天会结果的花园里,静静感受着四季的变化,我永远和孩子在一起了。
下葬那天,谢谦也来了,他形容更加憔悴,整个人瘦得只像一片纸,随时能被风吹走的感觉。
没有人再驱赶他,他安安静静地跪在我的坟头前,没有只言片语。
该说什么呢,生前没有做到的事情,死后之后说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那天,玲子也来了。
她似乎也过得很不好。
那天她调查了所有的汇款记录,全都是来自万盈私人账户。
是万盈在网上通过邻居姐姐的描述,得知了她的窘迫的惨状:没爹没娘,15岁被二叔卖给了村口缺牙老光棍。
那天晚上万盈本来是亲自要来的,却被谢谦拦住,说冬冬离不开她。
他用尽了手段困住万盈,不让她与任何外面的人有过多的接触,直到把她困死。
知道一切真相的玲子,也崩溃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邻居姐姐给她看了手机。
那是万盈留给她的一段话:
“玲子妹妹,展信佳。今日听闻你的消息,内心胆颤不已,也万分心疼。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你不必再担忧你的生活,我全权负责,你只需要尽全力往前跑就好。过去不可选择,未来仍在你的手中,加油!”
她恍然明白,那日初见面时,她为何那样欣喜,仿佛见到自家妹妹一般亲热。
可她却只看得见谢谦英俊的外表,她以为万盈都是装出来的,只是怕她抢走谢谦而已。
万盈有多善良,就显得她有多卑劣。
11、
半年后。
风头无两的谢氏集团因为后继无人而渐渐落寞,终日酗酒的谢谦被人找到,送进了医院。
医生下了诊断,谢谦的肝硬化已经病入膏肓,他却毫不在意,仿佛病的不是自己。
不论是众人的唾弃还是厌恶,都引不起他的半分情绪。
一次次逃避治疗之后的谢谦最终倒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小巷子里,缓缓没了呼吸。
得到谢谦死讯时,玲子正在孤儿院当志愿者,她无偿帮助着这些孩子,仿佛在赎罪。
听到消息时,她给孩子洗水果的手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想哭又想笑的表情,最终眼泪滴落在水池里,随着水流消失。
斯人已逝,一切终是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