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 揭露章
第十一章 揭露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唇畔微翘,带着笃定的笑意。
“不过没关系,你尽管遮掩,尽管折腾,沈清时那笔账,本世子会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沈听澜被他这番话砸得心头狂跳。
她不就是想花个钱保个命吗,怎么就这么难。
但输人不能输阵,尤其是在这节骨眼上。
她硬是把那点心虚和腿软给压了下去,非但没退,反而梗着脖子,上前一步。
这一步,直接就要往秦观岸的靴尖上踩。
“你...”
秦观岸皱起眉,澄澈眼底滑过一抹局促,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
沈听澜暗暗比了个耶,心理素质这块你还得练。
她仰起脸,直直迎上秦观岸审视的目光。
昏暗光线下,长睫在她眼下投出的阴影正微微摇曳,黑眸宛若擒着漫天繁星,亮的惊人。
红唇带着些不耐,抿成了凌厉的弧度。
“我沈家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怕人查的,你说银子来得蹊跷?可我哥哥为官清廉那是满朝文武皆知的呀,还是说世子你就是惦记我这点私房钱,想让我分你花花?”
沈听澜理不直气也壮的回呛,一点被冤枉的愤慨巧妙的夹杂其间。
甚至还往前又伸了伸脖子,气鼓鼓的跺脚叉腰。
老天老天,哥哥你可千万把那窟窿给填上了啊。
不然这关过不去,以后咱俩就得手拉手去菜市口排队了。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只求我哥这回靠点谱!
而秦观岸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脑袋,绷着的冷脸终于有些松动。
最后还是啧了声,别扭的移开目光。
凝滞的空气可算恢复流动,就连角落里那些债奴都松了口气。
被反剪双手扣押的庄家也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一时间没收住眼神,就这么和秦观岸对视上了。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啊。”
或许是觉得刚才和沈听澜对峙有失威严,秦观岸迅速收敛了那抹慌乱。
他正了正神色,踱步走到庄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赎人的事先放在一边,我倒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他身量高,这么一站,影子几乎把庄家整个人都笼罩住了,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
庄家本以为逃过一劫,却不成想秦观岸话锋一转又绕回来了,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脸上那点庆幸的笑早就僵住了,额头上冷汗涔涔地往下淌。
“你们这赌坊生意做得不小,”秦观岸不紧不慢地说,清冽如冰的声线里听不出一丝一毫喜怒,仿若无情的阎罗,“除了开桌设局,竟还私下羁押了这许多人。”
他微微弯腰,看进庄家眼里,目光沉静得让人遍体生寒。
“你把这些债奴关在这里另有用处,就算家人拿钱来赎,也不打算放人吧?”
庄家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嘴唇哆嗦着。
“这、这......”他眼珠子乱转,脑子里飞速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可那双眼睛实在太过锐利冰冷,他愣是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秦观岸倒也不急,只是偏了偏头,侧颜被昏暗火光勾勒的更加挺秀分明。
他眉头微挑,押着庄家的护卫立刻会意,一个用力,将人锢的更紧。
“啊——!”
庄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脸唰地白了。
他疼得浑身打颤,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却被护卫牢牢架住,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大口地倒吸凉气。
而秦观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本世子近来在追查一桩案子,查来查去,线索都指向了你这赌坊。”
他悠悠转眼,再次看向庄家,眸光平静,可却让人觉得那目光像是两把无形的刀,一层一层地剥开他的皮肉,直抵骨头里最见不得光的地方。
“你当然可以不放人,但那也就说明你与某些贪腐洗钱的案子扯上了关系,别怪我没提醒你,凡事都有尽头,等到收网时,你的下场恐怕会很难看。”
庄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个净,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大人......”他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又又涩,“这话从何说起啊,小的就是开个赌坊,混口饭吃,哪里敢......”
“不敢?”
秦观岸截断他的话,清俊面孔透出几分凌厉的火光。
明明只是简短的两个字,却硬生生把庄家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他负手而立,紫袍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身姿挺拔如松,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足以让人腿软。
“那你倒是说说,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扬起下巴朝墙角那堆人影点了点。
隐没在阴影中的人群瞬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胆大的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拿眼睛去瞄秦观岸。
确认这位大人并非是要迁怒旁人的样子,这才咬牙鼓起勇气,像要抓住水上浮木般争相开口。
“大人明鉴,我们都是被他抓来的!”一个断了胳膊的中年汉子先喊了出来。
“我在他这儿赌了两把,输了点钱,他说能借我翻本,结果利滚利,本还不上,他就把我关在这儿,我家里卖地卖房!”
其他人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我也是,他们赌坊出老千,那骰子肯定有鬼,我亲眼看见庄家袖子里藏了磁石!”
“对!他们专找生面孔,先让你赢点小的,勾着你越押越大,等你上了头,他们就动手脚,让你输得精光!”
......
那些蜷缩在阴影里,原本死气沉沉的人,此刻个个红了眼,指着庄家,你一言我一语,把赌坊那些肮脏勾当抖了个净。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愤,像积压了许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沈听澜在边上听着,一双杏眼微微睁大,眉头蹙起,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忍。
她下意识攥了攥袖口,嘴唇抿成一条线,口也跟着闷闷的。
好家伙,这赌坊业务够全的啊,赌博,出千,放,非法拘禁......
一条龙服务,直接送人上路,售后服务是包埋还是曝尸荒野啊。
她看了看地上这群凄凄惨惨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钱花的简直太值了。
秦观岸的眸光也越听越严肃,直到薄唇都抿成一条直线。
等债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迈开步子。
靴底踏在湿的泥地上,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庄家心口。
他忽然俯身,五指扣住庄家的下巴,猛地往上一掰。
庄家的脸被迫扬起,正对上那双燃烧着愠火的眼睛。
“看清楚了吗?”
秦观岸将他的头缓缓转向左边,让他的视线扫过那一排伤痕累累的债奴,再转向右边,他看清一长长悲伤愤懑的脸。
“这些,都是你的好事。”
秦观岸松开手,任由庄家的脑袋无力地垂下去,随即又捏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前一带,迫使他跪伏在地上,脸几乎贴到砖石。
“要不要我把你那颗心挖出来,瞧瞧是红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