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伤口在第三天早上完全愈合了。
林野站在公寓楼顶，低头看着口。三道腐狼留下的爪痕已经变成浅粉色的新生皮肤，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按照正常恢复速度，这种程度的污染伤口至少需要一周才能结痂脱落。
但这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一股微弱但清晰可辨的气流在掌心凝聚——那是气血之力。见习猎魔者修炼三个月才能勉强感知到的气血之力，他在三天之内就做到了。
准确地说，是在他身体开始自主吸收红雾能量之后的第三天。
“果然……”
身后传来林溪的声音。林野回头，看见妹妹推着轮椅从天台门口出来，膝盖上放着一个自制的检测仪——用废旧零件拼凑出来的能量读数设备，外壳还贴着某品牌饮料的旧包装。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林野问。
“今天早上。”林溪推动轮椅靠近，把检测仪的探头对准林野，“你的能量读数比三天前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正常情况下，见习猎魔者修炼三个月的提升幅度是百分之三十。”
检测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哥，你的气血浓度已经达到见习中阶了。”
林野没有说话。
见习级分为三个小阶段：初醒、中阶、圆满。大部分人从初醒到中阶需要半年，天赋好的三个月，被称为天才的那些人一个月。但他用了多久？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连气血之力都感知不到的见习初醒者。
“还有别的。”林溪放下检测仪，目光落在林野的口，“伤口愈合速度比正常快了三倍，污染残留比正常低了百分之八十。你的身体……”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在净化红雾。”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林野看见妹妹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十年来，人类对红雾的研究从未停止。红雾是异兽的力量来源，也是人类的污染源。修炼者可以通过功法主动吸收红雾中的能量，但必须严格控制在安全阈值内，而且吸收进来的能量混杂着污染物质，需要配合净化药剂和特定的运功路线才能逐步剔除。
吸收、净化、转化——这是人类修炼者必须经历的三道工序，缺一不可。
但林野的身体跳过了净化这一步。
他吸收进来的红雾能量，直接被转化成了纯净的气血之力，没有任何污染残留。
这在人类已知的修炼体系里，从未出现过。
“别告诉任何人。”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哥，任何人都不行。”
林野蹲下来，和妹妹平视。
“我知道。”
他没有问为什么。在第九安全区这种地方长大，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特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研究，被利用，被控制。一级安全区没有科研机构，但上面的二级、三级安全区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会用最科学的方式把你拆解成数据，然后用“为人类未来牺牲”的名义，让你消失在实验室里。
“我需要更多数据。”林溪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吸收效率、转化上限、对不同等级兽核的反应、有没有副作用……我需要一个完整的测试方案。”
“小溪。”
“嗯？”
“这件事急不来。”林野按住她的肩膀，“我们先按正常节奏来。我会继续出去猎，你在这里做记录。但所有数据，只能留在你脑子里。”
林溪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好。”
她顿了顿，又说：“哥，你还记得末前那些超级英雄电影吗？”
“记得一点。”
“被蜘蛛咬了变成蜘蛛侠，被伽马射线照了变成绿巨人。”林溪的眼睛亮起来，“你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只不过你不是被咬了，你是……”
“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溪认真地说，“但我一定会搞清楚的。”
林野看着妹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你负责搞清楚，我负责变强。”
“然后呢？”
“然后治好你的腿。”
“再然后呢？”
林野站直身体，看向城墙之外。红雾翻涌的天空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痕横亘在云层之上——那是B-7号空间裂缝，第九安全区方圆三百公里内最大的一道裂缝，据说里面涌出过A级异兽。
“再然后……”他说，“去外面看看。”
---
当天下午，林野去了安全区的猎魔者公会。
猎魔者公会是一栋三层高的混凝土建筑，坐落在安全区中心的十字路口旁，是第九安全区除了城防指挥部之外最重要的机构。所有猎魔者的登记、任务接取、战利品兑换、等级晋升，都在这里进行。
大厅里人不少，大多是见习和青铜级别的猎魔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流情报。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这是末前的老物件，修修补补用了二十年，屏幕上有好几道裂纹，但还能显示——滚动播放着各种任务信息。
林野走到战利品回收窗口，把腐狼的兽核和材料递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接过兽核，放在一台检测仪上扫描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报出价格：“E级兽核，百分之六十二，品相中等，一百二十积分。骨刺七，完整度良好，七十积分。皮毛半张，质量一般，三十积分。共计二百二十积分。”
她把积分划入林野的身份卡，又把兽核和材料收进身后的储物柜。
“需要兑换什么？”
“三瓶E级营养液，一瓶E级净化药剂。”
“营养液三瓶九十积分，净化药剂一瓶五十积分，共计一百四十积分。剩余积分八十。”
林野接过东西，把身份卡收回口袋。卡上余额显示：156积分。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正要离开，大厅里忽然一阵动。
一群人从二楼走下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皮甲，口挂着一枚银光闪闪的徽章——白银级猎魔者。整个第九安全区只有一个白银级猎魔者，那就是猎魔者公会的会长，方镇山。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全部是青铜级别，其中就有三天前在废墟区遇见的赵虎。
方镇山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猎魔者，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三号废墟区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吧。”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昨天确认了，是一个D级畸变者巢，巢核心可能达到C级。安全区城防指挥部已经下了任务，要求三天内清剿。”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语。
D级巢，C级核心——这种级别的任务，通常需要至少五名青铜级猎魔者协同作战，再配上十名以上的见习猎魔者作为辅助。但对于第九安全区这种一级安全区来说，抽调这么多人手不是件容易的事。
“城防指挥部给多少积分？”有人问。
“五千。”
这个数字让大厅里安静了一瞬。五千积分，够一个普通家庭在安全区舒舒服服过上两年，或者买一件蕴含E级兽核能量的初级装备。
但没有人踊跃报名。
五千积分是不少，但也得看有没有命花。畸变者巢的危险程度远高于同级别的异兽，因为它们会思考，会设陷阱，会协同作战。一个C级核心的畸变者巢，里面至少有二十头以上的畸变者，还可能有畸变者首领——那是能和白银级猎魔者正面硬撼的怪物。
“我带队。”方镇山说，“需要五个青铜级，十个见习。青铜级每个人保底五百积分，见习保底一百，战利品按贡献分配。”
他话说完，赵虎第一个举手。
“算我一个。”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又有人报名。很快，五个青铜级的名额就满了，赵虎、周明、吴大力都在其中。但见习级的名额还差六个。
林野站在原地，手指摸到口袋里那张余额156积分的身份卡。
半年。
林溪算过，按照正常进度，他需要半年才能攒够三千积分。
但如果参加这次任务……
保底一百，加上战利品分配，如果运气好，一次任务就能赚到三五百积分。时间直接缩短一半。
“我报名。”
声音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时候，林野自己都有些意外。
方镇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名字。”
“林野。”
“等级。”
“见习。”
“第几次出任务？”
“第三次。”
大厅里响起几声低笑。
方镇山没有笑。他看着林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为什么报名？”
“需要积分。”
这个回答似乎让方镇山满意了。他点点头，“明天早上六点，北门。迟到一分钟，名额取消。”
“是。”
方镇山转身上楼，几个青铜级猎魔者跟在他身后。赵虎走过林野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小子，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赵虎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明天跟紧我。”他说，“别乱跑。”
---
第二天凌晨五点，林野就醒了。
他没有叫醒林溪，轻手轻脚地收拾装备。合金匕首一把，短刀两把，净化药剂两瓶，气血丸三颗，粮和水。全部装进背包，背在身上。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林溪的声音。
“哥。”
他转过头。林溪坐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回来的时候，”她说，“给我带一颗C级兽核。”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走出门，走下楼梯，走进凌晨的街道。
红雾笼罩着安全区的上空，能量防御罩发出微弱的淡蓝色荧光。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拾荒者和猎魔者，三三两两朝着各个城门走去。北门口，方镇山已经等在那里了，依旧是那身深红色皮甲，背着一把将近一人高的合金战刀。
五点五十分，所有人到齐。
五个青铜级，十个见习，加上方镇山，一共十六人。
“出发前，有几句话要说。”方镇山看着众人，“这次任务是清剿畸变者巢，不是猎异兽。畸变者和异兽不一样，它们曾经是人，比异兽更聪明，更残忍，更了解人类的弱点。”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以我只说一条规矩。”
“无论如何，不要单独行动。任何人落单，我不会冒险去救。你们的命是自己的，想活着回来，就记住我的话。”
没有人说话。
方镇山转过身，对城门的守卫点了点头。
合金大门缓缓打开，红雾扑面而来。
队伍出发了。
从第九安全区到三号废墟区，需要穿越大约十五公里的废弃城区。这片区域相对安全，高阶异兽不多，主要是E级和D级的游荡者。队伍以战斗队形前进，青铜级分散在四周警戒，见习级在中间，方镇山走在最前面。
林野跟在赵虎身后，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
废墟区的清晨和夜晚一样昏暗。红雾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血红色天光。废弃的建筑在雾气中显出扭曲的轮廓，像是一具具巨大的骸骨。地面上到处都是裂缝，有些是自然形成的，有些是异兽留下的痕迹。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方镇山忽然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林野握紧匕首，目光扫视四周。
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止一个。
“左前方，三只。”方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E级腐狼。见习的练手机会，谁上？”
林野正要开口，一个瘦高的见习猎魔者先举了手。是昨天报名时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看装备应该是个老手。
“我来。”
“两个。”方镇山说，“腐狼习惯群体行动，一个人容易吃亏。”
林野立刻举手。
方镇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脱离队伍，朝着左前方摸过去。林野放轻脚步，合金匕首反握在手中。走在前面的瘦高个叫周平，见习圆满级别，据说已经在攒晋升青铜的积分了。
雾气渐渐散开，三头腐狼出现在视野中。
它们正在啃食一具畸变者的尸体，和上次林野遇到的那头一样，皮肤溃烂，背生骨刺，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血色的天光。
周平做了个手势：左边那头归他，中间和右边的归林野。
林野皱眉。
这是明目张胆的抢怪。三头腐狼，中间那头体型最大，兽核品质应该最好，周平要了。剩下的两头虽然也是E级，但体型偏小，兽核不会太高。
但他没有争辩。
周平已经动了。他的速度比林野快得多，几乎眨眼间就冲到左边那头腐狼身侧，手中短刀精准地刺入后颈，一刀毙命。腐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林野同时冲出。
中间那头腐狼反应最快，在他接近的瞬间就转过身，前爪横扫而来。林野早有准备，身体一矮，从爪下滑过，反手一刀刺入腐狼的腹部。
不是致命伤。
腐狼吃痛，张嘴朝他咬来。林野侧身躲避，同时左手从腰间抽出第二把短刀，借着转身的力量，一刀刺入腐狼的后颈。
这一刀比三天前净利落得多。
兽核的位置，分毫不差。
腐狼轰然倒地。
右边那头腐狼见势不妙，转身要跑。林野拔出短刀，追了两步，从侧面一刀刺入它的后颈。第二头倒地。
三头腐狼，全部毙命。
用时不到三十秒。
周平看着林野，眼神有些意外。
“你动作变快了。”赵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正蹲在地上检查腐狼的尸体，“三天前还是个连第一刀都刺不准的菜鸟，现在能同时应付两头了。”
林野没有说话，低头开始剥取兽核和材料。
三颗E级兽核，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周平拿走了最大的一颗，林野拿了两颗小的。骨刺和皮毛照例平分。
“继续前进。”方镇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队伍重新出发。
越靠近三号废墟区，周围的景象就越诡异。建筑物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种暗红色的菌丝状物质，像是血管一样蔓延生长，在红雾中微微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让人反胃。
“畸变者巢的污染场。”赵虎低声解释，“那些菌丝是畸变者分泌的，会污染周围的环境，让普通异兽不敢靠近。同时也是一种感知网络，我们踏入菌丝范围的那一刻，巢里的畸变者就知道我们来了。”
林野看着脚下。暗红色的菌丝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脚下，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活物身上。
又走了半个小时，前方的方镇山再次停下。
“到了。”
林野抬起头，透过红雾，看见了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商业大厦。大厦的外墙完全被暗红色菌丝覆盖，无数菌丝从破碎的窗户里伸出来，在空中缓缓摆动，像是一只巨大海葵的触手。
大厦的入口是一个黑洞洞的门洞，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但林野能感觉到。
那里面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很多很多东西。
“列阵。”方镇山的声音沉稳有力，“青铜级前排，见习后排。赵虎，你带两个见习守住左侧。周明，你带两个守住右侧。吴大力，你守住后方。其余人，跟我进。”
队伍迅速散开，按照指令就位。
林野被分配到赵虎的小组，和另一个叫陈默的见习猎魔者一起，守在入口左侧。
方镇山抽出那把将近一人高的合金战刀，刀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蕴含兽核能量的特征。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门洞。
剩下的四个青铜级猎魔者紧随其后。
然后是见习级。
林野握紧匕首，踏入黑暗。
菌丝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软腻湿滑，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温度——接近人体体温的温度。空气里的腐烂甜味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活物。
大厦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大。菌丝覆盖了每一寸墙面、天花板和地板，有些地方已经厚到形成了一层肉质的垫子。暗红色的荧光从菌丝深处透出来，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然后他看见了畸变者。
它们曾经是人。
现在还保留着大致的轮廓——头颅、躯、四肢。但细节已经完全扭曲了。皮肤被暗红色的菌丝替代，肌肉组织膨胀变形，有些地方露出了下面的骨骼。它们的脸部是最让人不适的部分：五官还在，但表情凝固在变异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上，像是一张张被定格的面具。
至少有二十头。
它们安静地站在大厅各处，像是一尊尊雕塑。但当方镇山踏入大厅中央的那一刻，所有的头颅同时转过来，所有的眼睛同时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色。
方镇山举起战刀。
“。”
战斗在瞬间爆发。
最近的三头畸变者同时扑向方镇山，速度快得惊人。方镇山不闪不避，战刀横扫，金色的刀芒划过一道弧线，三头畸变者被拦腰斩断。
但它们的上半身还在动。
畸变者用双手爬行，继续朝方镇山近，被斩断的伤口处涌出暗红色的菌丝，试图重新连接断裂的身体。
“砍头。”方镇山沉声道，“它们的核心在头部。”
青铜级猎魔者们纷纷出手。赵虎的合金战刀上浮现出淡红色的光芒，一刀斩下一头畸变者的头颅。头颅落地的瞬间，菌丝从断裂的脖颈处疯狂涌出，像是一条条触手在空中乱舞，几秒钟后才渐渐失去活力。
林野守在左侧通道，面前冲过来两头畸变者。
它们的移动方式介于奔跑和爬行之间，四肢着地，以一种扭曲的姿态高速近。林野强迫自己不去看它们的脸——那些被定格的恐惧表情会让他犹豫，而在这种战斗中，犹豫就是死亡。
第一头畸变者扑到面前，右手变成了一由菌丝凝聚成的骨刺，直刺他的口。
林野侧身，骨刺擦过肋部，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他反手一刀，砍在畸变者的脖子上。刀刃切入菌丝的感觉像在切一块半冻结的肉，阻力很大。这一刀砍进去一半，没有完全斩断。
畸变者的头颅歪在一边，但身体还在动。骨刺横扫，砸在林野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菌丝覆盖的墙壁上。
软腻的菌丝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但后背还是一阵剧痛。
畸变者歪着头朝他冲来，脖子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菌丝从两侧涌出，交织缠绕，把断裂的部分重新拉回一起。
“核心！”赵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后脑！”
林野咬牙站起来。
畸变者的核心在头部，不是大脑，而是一颗凝聚的污染核，位于后脑勺正中央。那是它们唯一的致命点。
第二头畸变者也冲过来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之力开始涌动。
三天来，那股由红雾能量转化而来的气血之力一直安静地潜伏在他体内。此刻，它像是被唤醒了一样，沿着经脉涌向四肢。
一股温热的力量充满全身。
畸变者扑来的瞬间，林野的速度忽然提升了一大截。
他矮身从两头畸变者之间的缝隙穿过，脚下一蹬，身体旋转，两把短刀同时刺出。
左刀刺入第一头畸变者的后脑。
右刀刺入第二头畸变者的后脑。
两声轻微的爆裂声。
那是污染核被刺破的声音。
两头畸变者同时僵住，然后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量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地上。菌丝迅速枯萎，暗红色的荧光熄灭，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灰烬中，两颗黄豆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微微发光。
D级污染核。
林野弯腰捡起两颗晶体，收进腰包。
抬起头时，他看见赵虎正看着自己。
“小子，”赵虎一刀砍翻面前的一头畸变者，咧嘴笑道，“你是不是隐藏实力了？”
林野正要回答，脚下的菌丝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大厅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共振——地面在震动，空气在震动，连墙壁上的菌丝都在震动。
所有的畸变者同时停止了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转向大厅深处，像是在迎接什么。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方镇山的脸色变了。
“C级畸变者首领。”他握紧战刀，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所有人，撤出——”
话没说完，那个巨大的轮廓就冲了出来。
它的速度比普通畸变者快了不止一倍。
林野只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影子闪过，然后方镇山整个人就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菌丝碎裂，混凝土露出。
方镇山吐出一口血，但立刻翻身站起。
畸变者首领终于露出了全貌。
它曾经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人。现在，它的身高接近三米，全身被暗红色的菌丝铠甲覆盖，背后长出六由骨刺和菌丝构成的触手，每一都有两米长，末端尖锐如矛。
它的脸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特征，但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像是在微笑。
“赵虎，带人走。”方镇山抹去嘴角的血迹，“去安全区求援。”
“会长——”
“这是命令。”
方镇山举起战刀，金色刀芒暴涨。
畸变者首领歪了歪头，六触手同时刺出。
战斗在一瞬间进入白热化。
方镇山的实力确实强悍，战刀挥舞间，金色的刀芒织成一道光网，将六触手的攻击全部挡下。但畸变者首领的触手被斩断后，立刻就有新的菌丝生长出来，再生速度快得惊人。
“还不走！”方镇山怒吼。
赵虎咬咬牙，挥手道：“所有人，撤！”
队伍开始向外撤退。
林野跟在赵虎身后，跑到大厦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方镇山的战刀斩下了畸变者首领的一触手，但另外两触手同时刺穿了他的左肩和右腿。鲜血溅在暗红色的菌丝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畸变者首领微笑着，张开嘴。
它的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团蠕动着的暗红色菌丝，菌丝中央，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拳头大小的污染核。
C级污染核。
林野攥紧了手里的短刀。
那颗污染核，价值两千积分。
两千。
加上之前攒的，加上这次任务的奖励，再加上这两颗D级污染核——
够了。
够买林溪的基因修复药剂了。
他停下脚步。
“林野！”赵虎回头大喊，“你他妈什么！”
林野没有回答。
他转身，冲回大厅。
体内的气血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那股来自红雾的转化能量像是被什么点燃了，在他经脉中疯狂运转，每转一圈就壮大一分。
他能感觉到。
红雾。
整个大厅里的红雾能量，正在被他疯狂吸收。
畸变者首领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它转过头，六只眼睛同时盯住林野。
方镇山趁机从触手中挣脱，踉跄后退。
“小子，你——”
“会长，帮个忙。”
林野握紧双刀，全身气血之力凝聚到刀锋之上。
“拖住它三秒。”
方镇山看着这个年轻的见习猎魔者，忽然笑了。
“三秒？小看谁呢。”
他深吸一口气，战刀上的金色刀芒再次暴涨，整个人冲进畸变者首领的触手丛中。六触手同时刺入他的身体——双肩、双肋、腹部、大腿——但方镇山纹丝不动，战刀卡住了畸变者首领的两触手，死死锁住它的行动。
“就是现在！”
林野冲了出去。
他踩着一倒下的混凝土柱跃起，整个人腾空，双刀合握，全身的气血之力灌注到一点。
畸变者首领的嘴张开，那团菌丝中央的污染核暴露出来。
拳头大小，暗红色，正在跳动，像一颗心脏。
林野的刀刺了进去。
污染核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暗红色的光芒猛地膨胀，然后——
碎了。
畸变者首领的身体僵在原地，六触手无力地垂落，暗红色的菌丝铠甲开始龟裂、剥落、化为灰烬。
林野落在地上，双腿一软，单膝跪地。
手里的短刀寸寸碎裂——普通的合金武器承受不住刚才那股力量的灌注，报废了。
方镇山也倒下了，身上六个贯穿伤，血流如注，但还活着。
“小子……”他躺在地上，声音虚弱但清晰，“你刚才那一刀……”
他没有说完。
因为两人都看见了。
畸变者首领化为灰烬的地方，那颗破碎的C级污染核没有消失。
它的碎片正在重新聚合。
不是自主聚合。
是被林野吸收了。
暗红色的能量碎片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入林野的口。和红雾能量一样，直接被转化，被吸收，被融合进他的气血之中。
见习中阶。
见习圆满。
然后——
瓶颈碎裂。
一股全新的、更强大的力量在林野体内炸开，气血凝练如实质，在经脉中奔涌不息。
青铜级。
他在战场上突破了。
大厅里剩下的畸变者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纷纷倒地，化为灰烬。首领死亡后，整个巢的污染场都在崩溃，墙壁上的菌丝迅速枯萎剥落，空气里的腐烂甜味开始消散。
赵虎带着人冲回大厅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方镇山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林野单膝跪在他旁边，全身气血翻涌，气息比进去时强了不止一倍。
“。”赵虎说。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
---
回到安全区已经是傍晚。
林野背着方镇山走了十五公里。他自己的体力也到了极限，但方镇山身上六个贯穿伤，自己走不了。其他青铜级也多多少少带了伤，能背人的只剩他一个。
守城卫兵看见这支队伍时，愣了好几秒。
“叫医疗队。”林野说。
卫兵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方镇山被抬走前，拽住林野的手腕。
“明天，来公会找我。”
“你的伤——”
“死不了。”方镇山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血沫，“我有事问你。”
林野点点头。
他走进城门，穿过闹市区，走进那条狭窄的巷子，爬上三楼。
推开门。
林溪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那本植物学旧书。她抬起头，目光在林野身上停留了五秒。
“你突破了。”
“嗯。”
“青铜级。”
“嗯。”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动轮椅靠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破烂的衣服和身上的伤口。
“疼吗？”
“还行。”
“兽核呢？”
林野从腰包里掏出两颗D级污染核，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颗最大的——畸变者首领的C级污染核虽然被他吸收了大部分能量，但核心碎片还在，拼凑起来有小半个拳头大小，品质依然是C级。
林溪接过污染核，对着灯光看了看。
“这颗能换多少积分？”
“至少两千。”
“加上任务奖励和之前的积分……”林溪的嘴唇微微颤抖，“够了。”
林野蹲下来，和妹妹平视。
“小溪，我说过。”
“半年太久了。”
林溪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的污染核小心地放在桌上，拿起纸笔。
“现在，告诉我所有细节。”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从进巢开始，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能量波动，全部告诉我。”
林野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分析。
分析他身体里的秘密。
他坐下来，开始讲述。
窗外的红雾依旧翻涌，城墙上的探照灯开始扫射，新一批守夜人登上哨塔。
第九安全区的夜晚和往常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