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从三号废墟区回来的第十天,林野突破到了白银级。
没有征兆,没有酝酿,没有修炼中常见的瓶颈松动、气血翻涌、经脉扩张的渐进过程。
他在睡梦中完成了突破。
林溪是被能量检测仪的警报声惊醒的。仪器屏幕上,林野的气血读数从青铜级的八百二十单位,在三分钟内飙升到一千五百单位——翻了一倍。读数还在上涨。
她推动轮椅冲到上铺旁边,伸手去推林野。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她的手弹开了。不是气血之力,是精神力。林野的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精神力实质化,钻石级灵能师的标志。
“哥!”
林野没有回应。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像是在梦里和什么东西搏斗。
林溪咬咬牙,从轮椅侧袋里抽出一自制的能量稳定针剂,对准林野的手臂扎了下去。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再次将她的手弹开,针剂脱手飞出,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淡金色的光晕越来越亮。整张床开始微微颤抖。
然后,一切忽然静止。
光晕收敛,床停止颤抖。林野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里,有一瞬间,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哥?”林溪的声音在发抖。
林野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收拢。体内的气血之力奔涌如江河,比青铜级时浑厚了不止一倍。而更让他感到陌生的,是另一股力量——精神力。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只能被动感知的雾气,而是变成了一张网。一张他可以用意念主动控的、覆盖整个房间的感知之网。
他能“看见”林溪加速的心跳,能“听见”楼下住户的呼吸声,能“触到”窗外红雾的流动轨迹。
甚至能感知到,城墙之外,两百米处,一头D级骨刺兽正在废墟中穿行。它的体温、心跳、兽核的能量波动——全部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意识中。
“我突破了。”他说。
“我知道。”林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她攥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节节发白,“白银级猎魔者,加上钻石级灵能师的精神力。你刚才的能量读数——气血一千八,精神力七千二。七千二。铂金级灵能师的精神力上限是五千。你现在是钻石级初阶的水平。”
林野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红雾在窗外翻涌,但此刻他眼中的红雾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能看见雾气中能量的流动轨迹——不是混沌的一团,而是一条条有方向的、像是河流一样的能量束。所有能量束的源头,都指向天空中的同一个方向。
B-7号空间裂缝。
“小溪。”
“嗯。”
“红雾不是自然现象。”他说,“它是有方向的。所有红雾能量都从空间裂缝里流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有规律地扩散。这不是随机的能量弥散,是有人在控制。”
林溪推动轮椅到他身边,举起检测仪对准天空。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了几秒,她的脸色变了。
“你说得对。红雾的浓度分布不符合自然扩散模型。它的流动有明显的方向性,中心源就是B-7号裂缝。但更奇怪的是——红雾在靠近地面的时候,会被某种东西吸引,主动向有生命的区域聚集。”
“就像异兽会被人类的气血吸引一样。”
“对。红雾不是单纯的天气现象,它是一种有趋性的能量。它……在寻找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
寻找适应性进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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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后的第三天,沈遥敲响了公寓的门。
她看见林野的第一眼,手里的灵能短杖差点掉在地上。
“你……钻石级?”
“精神力钻石级,气血白银级。”林野侧身让她进来,“双重不平衡。林溪说我的精神力增长速度是气血的两倍,这样下去,一个月内精神力会突破到王者级,但气血还停留在白银。”
“到那时会怎样?”
“身体承受不住精神力的重量。”林溪从桌边转过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能量监测数据,“精神力就像水,身体就像容器。水涨得太快,容器就会被撑破。何远失控,就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增长速度远超身体承受能力。陆辞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不断吸收其他实验体的精神力来填补自己的消耗,维持平衡。但你也看到了——他需要定期‘进食’。”
“所以你必须在精神力突破王者级之前,找到保持平衡的方法。”沈遥说。
“或者,”林野说,“在失衡之前,解决掉陆辞。”
沈遥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枚银白色的注射剂,每一枚都有拇指粗细,针剂管里流动着一种淡蓝色的荧光液体。
“精神抑制剂。三级安全区研究所的最高机密。我父亲的遗物里找到的。”她拿起其中一枚,“注射后,你的精神力会被强制压制到当前等级的一半,持续七十二小时。副作用是——压制期间,你不能使用任何精神力,包括灵能感知。一旦强行使用,压制会提前解除,并且精神力会反弹到比原来更高的水平。”
“你父亲留了多少?”
“三枚。他预知到你会需要。”沈遥把金属盒推到林野面前,“一枚在去三级安全区之前注射,压制你的精神力波动,让陆辞看不出你的真实水平。一枚留着,在意识对抗中如果精神力失控,可以紧急压制。第三枚……”
她停顿了一下。
“第三枚,是用来陆辞的。”
“?”
“陆辞的精神力水平在王者级以上。正常手段不了他——只要他的意识还存在,即使身体死亡,他也能转移到其他人的大脑里。这就是他能在研究所的‘销毁’行动中活下来的原因。他们销毁了他的身体,但他的意识转移到了另一具实验体身上。”沈遥的声音压低,“要真正死他,必须在意识层面彻底摧毁他的精神核心。而他的精神核心,被一层王者级的精神力屏障保护着。正常攻击打不破。”
“第三枚注射剂能打破?”
“注射第三枚之后,你的精神力会被压制到零。然后在压制解除的瞬间,反弹到原本水平的三倍。三倍。如果你的精神力本来就是钻石级,反弹后会达到王者级巅峰,甚至更高。那是唯一可能击穿陆辞精神屏障的力量。”
“代价呢?”
沈遥没有立刻回答。
“沈遥,代价是什么?”
“精神力的剧烈波动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轻则部分记忆丧失,重则……”她深吸一口气,“变成植物人。我父亲把它留给我,不是让我给别人用的。是让我在最坏的情况下,自己用的。”
她把第三枚注射剂从盒子里拿出来,单独放在桌上。
“所以我不会替你决定用不用它。你自己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野拿起第三枚注射剂,看着管子里流动的淡蓝色荧光液体。
“它的有效期是多久?”
“十七年。我父亲把它和录像一起留给我的。理论上,还有大约三年的有效期。”
“三年。”林野把注射剂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够了。”
“哥——”
“小溪。”林野转过身,蹲在妹妹面前,“我不会用的。至少不会用第三枚。”
“你保证?”
“我保证。”
林溪看着他,眼眶红了一瞬,然后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润回去。
“好。但你得带上它。以防万一。”
林野点点头,把金属盒装进背包。
沈遥站起身。“明天早上六点,北门。方镇山会和我们一起。”
“方会长也去?”
“他去不是为了陆辞。”沈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野,“是为了你。他说,他欠何远一条命。何远死的时候,他就在研究所里,什么都做不了。十七年了,他一直在等一个能替何远讨回公道的人。”
门关上了。
林野走到窗边,看着沈遥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小溪,明天我们出发之后,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林溪打断他,拍了拍轮椅扶手上的通讯器,“方镇山安排了赵虎和周明轮班守在这栋楼下面。城防指挥部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我是第九安全区唯一能破译畸变者符号的人,他们舍不得让我出事。”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和城防指挥部搭上线的?”
“你出去猎的时候。总得有人赚钱养家。”林溪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学着一个老学究的语气,“林溪同志,第九安全区符文破译顾问,月薪三百积分。正式编制。”
林野大笑起来。
这是十天来他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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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红雾比往常淡了一些。
方镇山站在北门口,身上缠的绷带已经拆了,六处贯穿伤只留下六道浅粉色的疤痕。白银级猎魔者的恢复力确实惊人。他背着一把新的合金战刀——老周铁匠铺的定制款,刀身上嵌着一颗C级兽核,刀锋在红雾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走吧。”他说。
四个人——方镇山、沈遥、林野,还有一个叫陆远的青铜级猎魔者,是方镇山在第九安全区最信任的副手——穿过城门,走进废墟区。
从第九安全区到第三安全区,八百公里。
末前,高铁三个小时。现在,需要穿越三座废弃城市、两条异兽走廊、一片被红雾完全覆盖的“死雾区”。顺利的话,七天。
不顺利的话,永远到不了。
第一天,他们穿过四号废墟区。林野第一次见到了D级异兽骨刺兽。那东西体型像一头牛,全身覆盖着骨质甲片,背上长着六可以发射出去的骨刺。方镇山一刀斩断了它三骨刺,陆远从侧面刺入兽核,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林野没有出手。他在压制自己的精神力。沈遥给他的第一枚精神抑制剂已经在出发前注射,精神力被压制到了青铜级灵能师的水平。但同时,他的气血之力也受到了影响——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是联动的,压制一个,另一个也会被削弱。他现在能发挥出的实力,大约只有全盛状态的三成。
“感觉怎么样?”晚上露营时,沈遥问他。
“像是被绑住了手脚。”林野活动着手腕,“不习惯。”
“你得习惯。到了第三安全区,陆辞会测试你的能量。你必须让他相信你只是一个刚刚激活体质、还不会控制力量的‘幼苗’。他会轻视你。轻视,就会露出破绽。”
方镇山坐在篝火旁,用刀削着一木棍。
“陆辞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傲慢。”他没有抬头,“他相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十七年前就是这样。他站在观察窗外,看着何远在房间里一点点失控,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微笑。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创造的艺术品。”
木棍被削成了尖锐的矛状,方镇山把它在地上。
“我那时候是研究所的安保人员。负责看守实验体。每天隔着观察窗看着何远。前三十天,他还正常。能说话,能吃东西,能在墙上刻字。我偷偷给他递过纸笔,但他不要。他说刻在墙上的字,后来的人才能看见。”
方镇山的声音平静,但篝火映照下,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第150天,陆辞进入了他的房间。我在外面站岗。我听见何远的声音——不是惨叫,是质问。他问陆辞,‘为什么要骗我’。陆辞没有回答。过了十分钟,陆辞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从何远后脑取出的组织样本。他对我说:‘清理一下房间。’”
“我走进去。何远还活着。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但嘴唇还在动。我凑近去听。他说的是——‘告诉我女儿,爸爸不是怪物。’”
方镇山把那削尖的木棍扔进火里。
“然后他停止了呼吸。”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起来,消失在红雾中。
沈遥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项链上那个已经报废的金属圆片。
陆远坐在火堆对面,一言不发地擦拭着刀。
林野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看着远处红雾中若隐若现的废墟轮廓。四号废墟区,末前是一个叫“安平”的县城。三十万人。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和异兽的嚎叫。
他闭上眼睛,意识深处的“图书馆”里,何远的记忆静静存放着。他翻开其中一卷——何远被关进实验室之前,最后一天的自由。
那天早上,何远送女儿何小雨去幼儿园。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走到幼儿园门口时,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何远脸上亲了一下。
“爸爸早点来接我。”
“好。”
何远蹲下来,帮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看着女儿跑进幼儿园的大门,羊角辫一颠一颠的。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女儿。
当天下午,他在公司加班时,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进办公室,给他看了一份文件。
“何远先生,你的基因检测结果显示,你具有特殊的适应性进化潜质。据《特殊人才征用法》,你需要配合一项国家级的科研。请跟我们走。”
他没有机会给女儿打电话。没有机会告诉妻子自己去哪里。没有机会说再见。
他被带上车,送进了新川市生物医学研究中心地下的隐蔽实验室。第1天的刻字,是从他被关进那个小房间的当晚开始的。
林野睁开眼睛。
“方会长。”
“嗯。”
“何远的女儿,何小雨。后来找到了吗?”
篝火旁沉默了很久。
“没有。”方镇山的声音沙哑,“新川市浩劫后,幼儿园的废墟里找到了十七个孩子的遗骸。其中有一具,穿着粉红色的小书包。”
林野的手攥紧了刀柄。
“但她不是何小雨。”方镇山说。
“什么?”
“那具遗骸的DNA和何远的基因不匹配。不是他的女儿。何小雨可能在浩劫中被人救走了,也可能……尸骨无存。但我查了十七年,没有找到任何记录。”
方镇山抬起头,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所以我一直抱着一个念头——也许她还活着。也许有一天,我能找到她,告诉她,她父亲不是怪物。她父亲是一个被关在地下室里,在生命的最后一百五十天里,还在墙上刻下‘爸爸很爱你’的人。”
篝火静静燃烧。
红雾在头顶翻涌。
B-7号空间裂缝已经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但天空中又出现了新的裂缝——第三安全区方向,一道更宽、更亮的裂缝横亘在天际。
那是A-3号空间裂缝。已知的全球十二道A级裂缝之一。
第三安全区,就建在它的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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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他们站在第三安全区的城墙下。
和第九安全区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城墙高达五十米,全部由合金装甲板焊接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城墙上的哨塔每隔十米一座,每座哨塔顶部都装有灵能炮——那是能一炮轰B级异兽的重型武器。城门宽得能并排开进四辆装甲车,门前的检测站排着长长的队伍,但秩序井然,穿着城防军制服的人员手持检测仪,逐一检查每一个入城者的污染指数和身份卡。
天空中,三架直升机呼啸而过,朝A-3号裂缝的方向飞去。
“三级安全区,人口四百万。”沈遥走在前面,领着他们穿过城门,“研究所位于内城,需要二次安检。林野,从现在开始,你是我从第九安全区招募的‘新型修炼功法临床试验志愿者’。方镇山和陆远是护送你的猎魔者。记住,不要说任何多余的话。陆辞的灵能感知范围覆盖整个内城——他可能已经在看我们了。”
林野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寒意,从后颈蔓延到头顶。那不是真实的温度变化,是精神力被扫描的感觉。像一个看不见的人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翻看他的皮肤、肌肉、骨骼、气血、意识。
他压抑住本能的反击冲动,让自己的精神力保持在青铜级的水平,气血保持在白银级初阶。一个刚刚激活体质、天赋不错但还不会控制力量的“幼苗”。
扫描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消失了。
“他看到了。”沈遥低声说,“他在笑。”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是SS-005。他的预知能力,我继承了一部分。不是看见未来,是感知情绪。”沈遥的脚步没有停,“陆辞现在的情绪是——饥饿。”
第三安全区的内城,和第九安全区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街道净整洁,建筑外墙没有修补的痕迹,路灯全部亮着——用的是灵能水晶供能,不是废墟区捡来的旧灯泡。街上的人穿着体面,面色红润,营养充足。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真正用异兽肉制作的食品、蕴含兽核能量的装备、各种等级的药剂。
这里的人,活在末里,却过着末前的子。
研究所在内城的中心,是一栋二十层高的白色建筑。大楼外墙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灵能护盾,比城墙上的还要浓密。大门前站着四个穿深灰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口绣着被圆圈包围的火焰。
沈遥出示了身份卡。安保人员用仪器扫描后,打开了大门。
“志愿者林野,护送人员方镇山、陆远。登记完毕。陆副所长在十七楼等你。”
电梯上升时,方镇山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十七楼。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
门开着。
一个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他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净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十岁左右的面容,清秀,温和,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像是一个好脾气的大学教授。
和何远记忆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比,老了一些,但那双眼睛没有变。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该属于任何人类的冷静。像是屠夫看着待宰的牲畜,像是园丁看着需要修剪的盆栽,像是神明看着蝼蚁。
“林野。”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念一个等了很久的老朋友的名字,“我等了你十七年。”
林野走进房间。
“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沈知行那个老狐狸,以为他的小动作我不知道。”陆辞笑了一下,目光扫过沈遥,“他留下的录像、备份数据、精神抑制剂——全部在我的注视下完成的。我让他活着,让他以为自己瞒过了我,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沈遥的脸色变了。
“你——”
“我什么都知道。你父亲是SS-005,能力是预知。但预知不是全知。他只能看见碎片,看不见全貌。”陆辞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姿态闲适,“他预见到会有一个双重方向的适应性进化者来终结我。所以他拼了命也要保护这个预知,把它藏进留给你的录像里。但他没有预见到一件事——”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也可以预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吸收SS-005的精神力之后,我获得了他的能力。不完全,但足够用了。”陆辞的笑容不变,“我知道今天会有一个叫林野的年轻人走进这扇门。我知道他的气血是白银级,精神力是钻石级。我知道他注射了精神抑制剂,把精神力压制到青铜级,想让我低估他。我还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林野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一步。
“第三枚精神抑制剂,就在你背包里。注射后,精神力会在短时间压制到零,然后反弹到三倍。沈知行把它留给你,是让你在最坏的情况下,用来和我同归于尽的。”
陆辞伸出手,帮林野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得像一个长辈。
“但我不会给你注射的机会。”
他的手掌按在了林野的额头上。
和林野在何远记忆里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手掌覆盖额头,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开始抽离意识。
但这一次,被抽离的不是林野。
在陆辞的精神力侵入他意识的瞬间,林野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抵抗。
他打开了意识深处那座“图书馆”的大门。
十六个被陆辞吞噬的实验体的记忆——何远、SS-002、SS-003、SS-004……一直到SS-017——全部储存在陆辞的意识深处。它们是陆辞精神力的来源,也是他的囚徒。
当陆辞的精神力侵入林野意识的那一刻,林野的意识也顺着同一条通道,反向涌入了陆辞的意识。
那些沉睡的记忆,在林野进入的瞬间,全部苏醒了。
陆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意识世界里,十六个声音同时响起。
何远的声音。
“陆辞。你骗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陆辞。你答应让我见儿子的。”
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陆辞。你说只要我配合,就能回家。”
十六个声音。十六段记忆。十六个被他吞噬、榨、抛弃的人。
他们在陆辞的意识深处,等了十七年。
等的就是这一刻。
陆辞猛地收回手,后退两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怎么做到的?他们的精神核心已经被我融合了,不可能还保留独立的意识——”
“你融合的只是他们的精神力。”林野说,“他们的记忆,你消化不了。因为你不愿意看。不愿意看何远在墙上刻下的那些符号,不愿意看那个女人在临死前一遍遍念着儿子的名字,不愿意看那个少年最后一刻还在叫妈妈。你把他们当成食物,吞下去,连咀嚼都懒得咀嚼。”
林野走向他。
“但我看过。每一个人的记忆,我都看过。何远送女儿去幼儿园的那天早上。SS-002——她叫赵兰,五十三岁,末前是一个小学老师,被带走的那天正在给孩子们上语文课。SS-003——十九岁,刚考上大学,通知书还没拿到,就被抓进了实验室。SS-004……”
他一口气说出了十六个人的名字、年龄、身份、被带走前最后的记忆。
陆辞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的记忆,我全部记在这里。”林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你吸收了他们,但没有真正‘吃掉’他们。他们一直在你意识的最深处,沉睡,等待。等待一个能唤醒他们的人。”
“你唤醒他们……又能怎样?”陆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恐惧没有消散,“他们是记忆,不是意识。他们不能思考,不能行动,不能攻击我。他们只是……鬼魂。”
“你说得对。他们不能攻击你。”林野说,“但他们可以告诉我,你的弱点在哪里。”
他再次向前一步。
这一次,他的精神力不再压制。
压制解除的瞬间,钻石级的精神力如水般涌出。但不止于此。意识深处的“图书馆”里,十六个实验体残存的记忆碎片开始发光。不是攻击,是共鸣。他们的记忆和情感,与林野的精神力产生了共振。共振的频率越来越高,高到整个意识空间都开始震颤。
林野的精神力在共振中急剧攀升。
钻石级初阶。中阶。高阶。圆满。
然后,突破。
王者级。
陆辞的精神力屏障在王者级的力量面前,像玻璃一样碎裂。
林野的意识进入了陆辞意识的最深处。
他看见了那扇白色的门。
和沈知行录像里说的一模一样——一扇纯白色的门,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无尽的灰色空间中。
林野走到门前,伸出手,推开了它。
门后面不是房间。
是一片星空。
无边的星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双螺旋结构。不是DNA。DNA是两条链。这个结构是三条链——三条由光芒构成的链条,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螺旋。
三条链上,每一条都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文字,但林野能读懂它们。
第一条链:气血。
第二条链:精神。
第三条链——他看不懂。那些符文在不断变化,每一秒都有新的符文生成,旧的符文消散。像是某种尚未定型的力量,在等待被定义。
三链螺旋的下方,刻着一行字。
不是符文。是汉字。
笔迹稚拙,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一笔一划刻下的。
“人类的可能性,不止于此。”
落款只有一个字。
“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