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6 12:28:15  ·  所属小说:星骸猎场

第九安全区北门,清晨六点。

林野推着林溪的轮椅走出城门时,守城的卫兵拦住了他们。

“她要出去?”卫兵看着轮椅上瘦小的女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是。”

“你疯了?废墟区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她一个坐轮椅的——”

“我知道。”林溪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三号废墟区,距离安全区十五公里,沿途E级异兽活动频率为每公里零点七次,D级异兽零点一次。遇到异兽的概率约为百分之十二。我哥是青铜级猎魔者,应对概率在安全阈值内。”

卫兵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她出去。”方镇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从城门里走出来,身上还缠着绷带,但气色比上周好了很多。他看着林溪,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就是林野的妹妹?”

“是。”

“叫什么?”

“林溪。”

方镇山点点头,对卫兵挥了挥手。“放行。出了事我负责。”

合金大门缓缓打开,红雾扑面而来。林溪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红雾,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几秒钟后,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不适——临行前服用的净化药剂在起作用。

“走吧。”林野推着轮椅,踏入废墟区。

方镇山站在城门口,看着兄妹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红雾中。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沈遥。

“你不拦着?”她问。

“拦不住。”方镇山说,“那丫头的眼睛和她哥一样,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

“你查过她了?”

“查了。林溪,十四岁,五年前异兽中双腿致残。安全区初级学堂的优等生,药剂学、异兽学、能量理论三门满分。如果不是腿,她现在的成就可能比她哥还高。”方镇山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和林野不是亲兄妹。”

沈遥转过头。

“五年前异兽,林野的父母都死了。林溪的父母也死了。两个孩子是在废墟里碰上的。林野背着林溪跑了三个小时回到安全区,从那以后就以兄妹相称。”方镇山从口袋里摸出一皱巴巴的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着,“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兄妹还亲。”

沈遥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三级区?”

“伤好了就回去。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

“陆辞那边呢?”

方镇山转着烟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还在找人?”

“一直在找。十七年了,从没停过。”沈遥看着红雾中兄妹消失的方向,“如果他知道了林野的存在……”

“那就别让他知道。”方镇山把烟塞回口袋,转身走进城门,“至少在林野能自保之前,别让他知道。”

---

三号废墟区的废弃医院比林野上次来时更加安静。

畸变者巢清剿后,这里的异兽活动明显减少了。没有了污染场,废墟区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连风声都变小了,只剩下轮椅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林溪让林野在医院门口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这栋七层高的建筑。末前,它应该是新川市最好的医院之一。现在,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菌丝,窗户全部碎裂,大门歪倒在一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大厅。

“哥,你上次说那份文件是在楼顶直升机上找到的?”

“嗯。”

“先不去楼顶。去地下室。”

“地下室?”

“医院的档案室一般在地下。”林溪推动轮椅,率先进入大厅,“如果这里真的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附属机构,档案室里的东西可能比楼顶的文件更多。”

林野拔出短刀,走在前面开路。

大厅里一片狼藉。倒塌的导诊台、碎裂的玻璃门、散落一地的病历夹。红雾从破碎的窗户涌进来,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暗红色。地面上有几具异兽的骸骨,从骨架结构看是E级腐狼,已经死了至少一周——应该是畸变者巢清剿时被波及的。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向上的楼梯塌了一半,向下的楼梯保存完好。

“小心。”林野推着轮椅,一步一步往下走。

地下室的空气比上面更加沉闷,带着一股霉变的味道。应急灯早已失效,只剩下几盏还亮着微弱的荧光——那是红雾中的能量被某种荧光物质吸收后发出的光。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标签。

“药品库房”、“器械库房”、“备用电源室”、“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半开着。

林野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进去。

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三面墙都是铁质档案柜。有些柜门关着,有些敞开着,里面的档案夹散落一地。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杂物。

林溪的轮椅停在长桌前。她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

“普通的病历。末前一年,一个叫张伟的阑尾炎手术记录。”

她又拿起另一份。

“产科记录。一个女婴,三千二百克,健康。”

“都是普通医院的档案。”林野说。

“对。但有一个问题。”林溪抬起头,“这些档案的期,最早的是2118年3月,最晚的是2119年10月。红雾浩劫是2119年11月爆发的。也就是说,这家医院在浩劫爆发前一年半的时间里,积累的档案只有这么多。”

“不够多?”

“太少了。新川市是一个百万人口的城市,这种规模的医院,一年半的档案应该至少装满三个房间。但这里只有一个房间,而且柜子都没装满。”

林溪推动轮椅,沿着档案柜一面一面看过去。

她在一面柜子前停下。

这面柜子和其他柜子不一样——它的背面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缝隙。

“哥,帮我把这个柜子推开。”

林野用力推动柜子。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柜子移开后,露出一扇隐藏在墙上的门。

铁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数字密码锁。

“电子锁,没电了。”林溪检查了一下,“需要外接电源才能打开。”

她从轮椅侧袋里取出一个自制的便携电源——用废旧电池和电路板拼凑的,外壳是一个午餐肉罐头盒。她拉出两导线,夹在密码锁的电源接口上。

密码锁的屏幕亮了起来,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密码。”林野说。

林溪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闭上眼睛想了想。

“试试这个。21191117。”

林野输入数字。

密码锁发出“嘀”的一声,铁门弹开了一条缝。

“你怎么知道的?”

“普罗米修斯计划终止的期是2119年10月17。红雾浩劫爆发是11月。如果这道门是在浩劫爆发前后被封上的,密码很可能是某个关键期。”林溪推开门,“我猜对了。”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不是地下室的延伸,而是更深处。

楼梯尽头是另一个空间——比上面的地下室大了至少五倍。这里不是档案室,是一个完整的实验室。

林野的手电筒光束扫过一排排实验台、培养箱、分析仪器。所有的设备都是末前的顶级型号,有些甚至还有独立的备用电源。实验室的墙壁上贴着厚厚的隔音棉和电磁屏蔽层,天花板上的应急灯竟然还在工作,发出惨白的灯光。

“这是一个隐蔽实验室。”林溪推动轮椅,缓缓穿行在实验台之间,“建在医院地下,用档案室做掩护。和上面的医院完全隔离,独立的供电系统,电磁屏蔽,隔音。他们在这里做了什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的轮椅停在一台电脑前。

电脑屏幕是黑的,但主机箱的指示灯还亮着——备用电源还在给它供电。

“能打开吗?”林野问。

“试试。”

林溪从轮椅底部抽出一块金属板,上面固定着一台她自己改装的小型终端机。她用数据线连接终"端机和电脑主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林溪的眉头越皱越紧。

“加密了。级别的加密算法。我破解不了。”

“需要什么?”

“权限芯片。”林溪抬起头,“沈遥说的那种权限芯片。”

林野握了握刀柄。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那个东西。

“先看看别的地方。”

两人继续搜索实验室。在房间最深处,他们找到了一个独立的隔间。隔间的门上有一个观察窗,窗户是防弹玻璃,里面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固定在墙上的金属桌。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不是畸变者巢里那种符号。是真正的文字。汉字。一笔一划,刻得很深,很用力。

林野推开隔间的门,手电筒照在墙上。

刻字从墙角开始,环绕整个房间,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附近。有些字刻得工整清晰,有些刻得潦草歪斜。像是刻字的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精神状态下,反复在墙上记录着什么。

林溪的轮椅停在墙边,她伸出手,触摸那些刻痕。

“这是一个实验体的房间。”她的声音很轻,“他们把他关在这里。”

她开始读墙上的字。

“第1天。他们说我的血液里有一种特殊的东西。他们要我做测试。抽了六管血。”

“第7天。今天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人。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实验标本。他说我的‘转化效率’是有记录以来最高的。我不懂他在说什么。”

“第14天。他们让我吸收红雾。红雾从管道里涌进来,充满了整个房间。我很害怕。但红雾进入身体的时候,我没有感到污染的不适。相反,我感觉到了力量。”

林溪的手指沿着刻痕移动,声音越来越低。

“第30天。我能举起一张铁床了。我以前做不到。他们很高兴,说实验进展顺利。但我不高兴。我开始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别的东西。”

“第45天。梦越来越真实。我在梦里看见了一个男孩。我不认识他。但他的脸每天都在变清晰。”

“第60天。今天我看见了那个男孩。在镜子里。他站在我身后。但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林溪的手停住了。

“第75天。那个男孩开始跟我说话。他说他叫……”

刻痕在这里变得极度潦草,几乎无法辨认。

林溪凑近墙壁,用手电筒照着那些扭曲的笔画。

“他说他叫……陆辞。”

林野感觉后背一阵寒意。

陆辞。三级安全区研究所现任副所长。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参与人员。沈遥口中唯一保留着权限芯片的人。

那个男孩——那个在实验体梦里反复出现、越来越清晰的男孩——是陆辞。

“继续看。”林野的声音有些涩。

林溪继续读下去。

“第90天。陆辞告诉我,他在外面。他可以通过我的眼睛看见外面的世界。他说我们是一样的。我不明白。”

“第105天。今天我失控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进来抽血的时候,我的手忽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手。是菌丝。我差点了他。”

“第120天。他们不再派人进来了。食物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红雾的供应也停了。但他们不让我出去。我能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他们在争论要不要‘销毁’我。”

“第135天。陆辞说他很抱歉。他说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说他只是在做一个实验。他没想到实验会成功。他没想到我真的会激活。”

刻痕在这里中断了几天。

然后换了一种字体——比之前更小,更密集,像是在用最后的理智拼命记录。

“第150天。他们决定了。明天销毁。陆辞刚才来过,隔着窗户看着我。他哭了。他说对不起。他说这不是他的错。他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不恨他。我知道他只是想活下去。”

“最后一条。”林溪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墙上刻着最后一行字。刻痕很浅,每一个笔画都在颤抖。

“我的名字叫何远。新川市人。我有一个女儿,叫何小雨,今年四岁。如果有人看见这些字,告诉她,爸爸很爱她。告诉她,爸爸不是怪物。爸爸只是……”

字迹在这里终止。

墙壁的剩余部分是空白的。但空白的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长痕——是指甲在混凝土上反复抓挠留下的痕迹。

他写不下去了。

林野站在那个小房间里,很久没有说话。

何远。

不是陈山,也不是陈岩。是何远。

一个被关在地下实验室里一百五十天的男人。一个每天在墙上刻下记的实验体。一个在最后一刻还想告诉女儿“爸爸不是怪物”的父亲。

他的基因被激活了。他获得了和林野一样的适应性进化能力。但没有人教他怎么控制。没有人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告诉他“不要抗拒”。没有人帮他记录每天的能量数据,分析体质的变化规律。

他被当成实验标本,被观察,被测试,被争论要不要销毁。

最后,被销毁。

“哥。”林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嗯。”

“他墙上的记里,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哪里?”

“第45天,他开始做梦。梦里出现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是陆辞。但何远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陆辞。那么在梦里看见的男孩,为什么会是陆辞?他是怎么认出他的?”

林野想了想。

“第75天。那个男孩开始跟我说话。他说他叫陆辞。”他重复着墙上的刻字,“不是何远认出了他。是他自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那个梦……不是普通的梦。”林溪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快速敲击,“那不是精神污染导致的噩梦。何远在梦里看见的男孩,是真实的。陆辞在通过某种方式,进入他的意识。”

“灵能师的能力?”

“不止。如果陆辞只是一个普通的灵能师,他不可能进入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实验体的意识。除非……”林溪抬起头,“除非陆辞自己也是适应性进化者。他的能力不是吸收红雾,而是精神力。和沈遥一样,但是更强。强到能跨越物理距离,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

林野想起沈遥说过的话。

她测出他的精神力达到了铂金级灵能师的水平。而他是猎魔者,从未修炼过精神力。那么一个真正的、激活了精神力方向的适应性进化者,精神力会有多强?

“如果陆辞自己就是适应性进化者,他为什么要帮研究所销毁其他实验体?”

“因为他害怕。”林溪的声音很冷,“他是第一个。SS-001。”

林野愣住了。

SS-001号实验体。实验终止。处置方式:销毁。

但陆辞没有被销毁。他活下来了。他留在了研究所,一路升到副所长。他负责寻找新的适应性进化者。找到了,然后销毁。

“他不是在找火种。”林野说,“他是在消除威胁。”

“对。他害怕出现另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害怕那个人比他更强,害怕那个人不受他控制,害怕那个人揭穿他的秘密。所以每一个被发现的适应性进化者,都被他用‘失控’的名义销毁了。”

林溪推动轮椅,回到外面的实验室。

“我们需要那台电脑里的数据。如果何远是被陆辞害死的实验体之一,那么这台电脑里一定有实验记录。完整的记录。”

“权限芯片。”

“对。”

林野看着那台电脑的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沈遥说她打不开她父亲留下的数据备份,需要陆辞的权限芯片。但如果陆辞自己就是SS-001,他怎么可能把权限芯片交给别人?”

“所以沈遥在说谎。或者,她也被骗了。”林溪说,“她要的不是权限芯片。她要的是你。”

“什么意思?”

“她让你修炼到白银级,能隐藏能量特征了,然后带你去三级安全区见陆辞。如果她真的只是想帮你拿到数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数据的下落?为什么要带你见一个会‘销毁’你的人?”

林野的手握紧了刀柄。

“除非,带你去见陆辞,本身就是她的目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林野猛地拔出短刀,挡在林溪身前。

手电筒的光束照向楼梯口。

三个人影从楼梯上走下来。

为首的是沈遥。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男人——制服的口绣着三级安全区研究所的标志:一道被圆圈包围的火焰。

“林野。”沈遥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灵能短杖,杖顶的灵能水晶散发着淡蓝色的光。

“你跟踪我们?”

“不。我在你身上放了一个灵能印记。很小的一个,附着在你的气血之力里。你每次使用气血之力,我都能感知到你的位置。”沈遥走近几步,“你来这里,省了我很多麻烦。”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我是沈遥,青铜级灵能师。我父亲是研究所的研究员,他死于实验事故。”沈遥停下脚步,“这些是真的。我只是没说全部的实话。”

“什么实话?”

“我父亲不是死于实验事故。他是被陆辞的。”

林野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十七年前,我父亲参与了普罗米修斯计划。他是陆辞的助手。终止的时候,所有实验体都被销毁了——除了陆辞自己。陆辞是SS-001,这件事只有我父亲知道。陆辞让他保密,给了他一份数据备份作为交换,说这是‘人类未来的希望’。”

“你父亲信了?”

“信了。他把数据备份藏了起来。三年后,陆辞升任副所长,第一件事就是了我父亲。伪装成实验事故。”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父亲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沈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存储芯片,“他在藏起数据备份之前,复制了一份。和一份遗书一起,寄给了他在第九安全区的老战友。”

“方镇山。”林野说。

沈遥点了点头。

“方镇山是我父亲末前就认识的朋友。他在第九安全区隐姓埋名待了十几年,就是为了保护这份备份,等一个能打开它的人出现。”

“那个人是我?”

“不。那个人是陆辞。”沈遥的目光变得锋利,“备份需要陆辞的权限芯片才能打开。而陆辞的权限芯片,和他的生命体征绑定。他死了,芯片自动销毁。所以唯一能打开备份的方法,就是让他活着,主动解锁。”

“你带我去见他,是为了……”

“让你接近他。”沈遥说,“陆辞在寻找新的适应性进化者,不是要销毁他们——他是要吸收他们。”

“吸收?”

“他的适应性进化方向是精神力。他能进入其他人的意识,读取记忆,甚至占据身体。但他有一个缺陷——他的精神力太强了,强到他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他需要不断吸收其他适应性进化者的精神力来维持稳定。这就是为什么所有被他‘销毁’的实验体,死后脑组织都完全坏死。不是被销毁,是被吸了。”

林野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所以他寻找新的适应性进化者,不是为了研究,是为了食物。”

“对。他找了十七年,没找到。因为自然激活的概率太低了。直到你出现。”

沈遥走近一步。

“我带你去见他,不是为了把你交给他。是为了让你进入他的意识,反过来吸收他的精神力。你是十七年来唯一一个激活了气血和精神双重方向的适应性进化者。你的气血之力已经达到了青铜级,精神力达到了铂金级。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在意识层面和陆辞抗衡的人。”

“为什么我要相信你?”

沈遥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对身后那两个研究所制服的男人说:“你们先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上楼。

脚步声消失后,沈遥才开口。

“因为我可以现在就了你,带你回去交差。陆辞要的是活的,但尸体也能提取出残留的精神力。我没这么做。”

“这不够。”

沈遥深吸一口气,从领口里拽出一项链。项链上挂着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金属圆片——不是装饰品,是一个微型投影芯片。

她按了一下金属圆片的边缘。

一束微弱的全息投影从圆片里射出,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小小的人像。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研究所的白色制服,戴着眼镜,笑容温和。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身后的背景是三号安全区的研究所大楼。

“遥遥。”全息投影里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死了。也说明你找到了他。”

“那个和我一样的人。”沈遥低声接上这句话。

全息投影里的男人继续说:“陆辞是SS-001,我是SS-005。我是他第一个成功‘吸收’的实验体。但他没有我,因为他需要我的能力——我的能力是预知。我能看见未来的碎片。我告诉他,如果他了我,他会在十年内失控死亡。只有另一个双重方向的适应性进化者,才能真正稳定他的精神力。他信了。所以他留着我,让我帮他寻找。”

“但我预知到的真正未来是:那个双重方向的适应性进化者,会成为他的终结。”

男人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疲惫的释然。

“遥遥,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帮陆辞做了那么多坏事。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让他相信我站在他那边,我才能活到你把那个人带来的一天。”

“那个人会进入陆辞的意识,看见所有被他吸收的实验体的记忆。那些记忆里,藏着一个秘密——适应性进化的真正源头。不是红雾。红雾只是钥匙。真正的源头,比红雾更古老。”

全息投影开始闪烁,男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我的时间不多了。遥遥,告诉那个人——去陆辞的意识最深处,找到那扇白色的门。门后面就是答案。但打开那扇门的代价……”

投影消失了。

项链上的金属圆片冒出几缕青烟,彻底报废。只能播放一次。

沈遥攥着空荡荡的项链,沉默了很久。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全部。”她说,“十七年,我就靠这段录像活着。”

林野松开了握刀的手。

“你父亲说,适应性进化的真正源头比红雾更古老。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没来得及说完。”沈遥抬起头,“但他说的那扇白色的门,只有进入陆辞的意识才能找到。而能进入陆辞意识的人,只有你。”

林溪推动轮椅,来到沈遥面前。

“你刚才说,你父亲是SS-005。陆辞是SS-001。那SS-002、003、004呢?”

“都被陆辞吸收了。”沈遥说,“他们的记忆、能力、人格,全部被陆辞吞噬,变成了他的一部分。十七年来,他一共吸收了十六个适应性进化者。你是第十七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远呢?”林野问,“那个被关在这里的实验体,他是几号?”

沈遥沉默了一下。

“何远是SS-012。我父亲的实验志里记录了他的全部过程。他是坚持得最久的一个。一百五十天。在他之前,没有人能撑过一百天。”

“他有一个女儿。叫何小雨。”

“我知道。我找过她。”沈遥的声音低下去,“没找到。新川市浩劫后,所有幸存者都被分散转移到了各个安全区。一个四岁的女孩,没有记录,没有线索。可能已经不在了。”

林野走回那个小隔间,站在何远刻满字的墙壁前。

“我会进入陆辞的意识。”他说,“不是因为你父亲的录像。是因为他。”

他抬起手,触摸墙上最后一行刻字。

“何远在被关在这里的时候,陆辞每天都会进入他的意识。跟他说话。假装是他的朋友。假装同情他。然后在第150天,吸了他的精神力,把他变成了墙上的这些刻痕。”

林野转过身。

“他欠何远的。欠所有被他吸收的实验体的。我来替他们讨。”

沈遥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进入陆辞的意识意味着什么吗?他的精神力至少是王者级灵能师的水平。你虽然精神力达到了铂金级,但那是潜力,不是实力。真正的意识对抗,你可能撑不过三秒。一旦失败,你的意识会被他吞噬,身体会变成他的傀儡。”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林野推着林溪的轮椅,朝楼梯走去。

经过沈遥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沈遥愣了一下。

“沈知行。知行合一的知行。”

林野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告诉他,我会找到那扇白色的门。”

---

回到安全区已经是深夜。

林野把林溪送回公寓,自己去了楼顶。

红雾比任何时候都浓。B-7号空间裂缝在头顶横亘,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越撕越大。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团暗红色的精神污染已经安静了很多。何远的记忆碎片被他吸收融合后,污染的能量不再具有攻击性,反而变成了一种可以调动的资源——像是一座新建成的图书馆,里面的书虽然不属于他,但他可以随时翻阅。

他翻阅何远的记忆。

何远被关在实验室的第一天,透过观察窗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里有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

陆辞。

第30天,何远第一次在梦里看见陆辞。陆辞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笑着对他伸出手,说:“别怕,我和你一样。”

第90天,陆辞在梦里告诉何远:“他们在讨论要不要销毁你。我不想你死。我会想办法救你。”

第120天,陆辞说:“再坚持一下。很快我就能把你弄出来。”

第150天。

何远被绑在实验台上。陆辞站在他面前,手掌按在他的额头上。

何远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抽离身体,涌入陆辞的掌心。他最后的视野里,是陆辞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的脸。

和一句话。

“谢谢你的精神力。我会好好使用的。”

然后是一片黑暗。

林野睁开眼睛。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十七年。十六个实验体。十六个被他假装成朋友、一点点榨精神力、然后像垃圾一样扔掉的人。

何远只是其中之一。

墙上的刻字,只是何远在生命的最后一百五十天里,拼命留下的痕迹。其他十五个人,连刻字的机会都没有。

林野站起身,拔出短刀。

刀身上的血槽在红雾中亮起淡红色的荧光。

“陆辞。”他对着刀锋说,“我会找到你。我会进入你的意识。我会找到那扇白色的门。”

“然后呢?”身后传来林溪的声音。

她推着轮椅出现在天台门口,膝盖上放着那个自制的能量检测仪。

“然后,”林野收刀入鞘,“我会让他把吃掉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林溪推动轮椅,来到他身边。

“我测了你的能量读数。从三号废墟区回来后,你的精神力又提升了。现在的水平大约相当于铂金级灵能师的中阶。”她把检测仪屏幕转向他,“按照这个速度,一周之内你会突破到钻石级灵能师的精神力水平。但同时,你的身体气血也在同步增长。两种力量在你体内形成了一种动态平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能是对的。你可能真的是唯一一个能和陆辞抗衡的人。”林溪收起检测仪,“但也意味着风险。两种力量同时增长,一旦平衡被打破,你会比何远失控得更快。”

“怎么保持平衡?”

林溪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

“沈遥的父亲说,适应性进化的真正源头比红雾更古老。红雾只是钥匙。如果钥匙是红雾,那么锁是什么?门后面又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道横亘天际的B-7号空间裂缝。

“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红雾浩劫是2119年11月爆发的。但普罗米修斯计划是在10月启动的。他们提前一个月就知道红雾会来。”

林野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不只是知道红雾会来。他们还在红雾来临之前,就找到了十几个具有适应性进化潜质的实验体。何远、陆辞、沈遥的父亲——他们都是在浩劫爆发前就被确认了体质。”

林溪的目光从空间裂缝上收回来,落在林野身上。

“所以适应性进化不是红雾造成的。它是人类基因里本来就有的东西。红雾只是激活了它。但激活它的方式、控制它的方法、它最终会把人变成什么——这些答案,全部在陆辞的意识里。”

“在他意识深处那扇白色的门后面。”

“对。”

林野抬起头,看着红雾翻涌的天空。

B-7号空间裂缝比上周又大了一圈。三个月后,它将大到足以让A级异兽自由通过。半年后,S级。一年后,SS级。

安全区的人都在看着那道裂缝,计算着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没有人问过一个问题——

空间裂缝的另一边是什么?

异兽从哪里来?

红雾从哪里来?

适应性进化……从哪里来?

“小溪。”

“嗯。”

“等从三级安全区回来,我想去裂缝那边看看。”

林溪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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