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晚饭摆在堂屋里，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小女孩坐在林湾旁边，时不时拽拽她的袖子：“阿姨，吃完饭就画吗？”“阿姨，你会用手机画吗？”“阿姨，AI真的什么都能画吗？”
周班长无奈地看着她：“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让阿姨先吃饭。”
“没事。”林湾说。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小女孩碗里，“吃完饭就画。你想用什么画都行。”
小女孩满意了，埋头扒饭。
裴枫宁坐在林湾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她细心地给小女孩夹菜，看她安静低头吃饭，看她偶尔抬眼，刚一撞上他的目光，便腼腆地笑了笑，轻轻移开视线。
周班长在旁边感慨：“这丫头，平时没见过这么黏人。今天倒是跟林老师投缘。”
小女孩抬头，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因为阿姨好看！”
满桌子人都笑了。
林湾也笑了。那笑容比在山上时更明显，嘴角弯上去，眼睛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裴枫宁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下来。
吃完饭，林湾坐在小板凳上，小女孩头挨着头，平板电脑上研究那个AI绘画的软件。小女孩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兔子要白色的！耳朵要粉色的！会飞！”
“花要红色的！还有黄色的！会笑！”
“我爸爸要站在中间！穿着军装！”
林湾一条一条输进去，偶尔问她：“这样行吗？”“这个颜色可以吗？”
小女孩把脸凑到屏幕前，眼睛亮晶晶的：“哇！阿姨你好厉害！”
她把平板电脑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忽然抬起头：“阿姨，它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因为你告诉它了。”
“可是我告诉的是你，不是它呀。”
林湾想了想，说：“我帮你说给它听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看画。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
林湾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哑妞活着的时候，十七岁，不认识字。如果她也能看见这些，会是什么表情。她会不会也像这个小姑娘一样，瞪大眼睛，发出“哇”的一声。
她会不会也想知道，这些神奇的东西是怎么变出来的。
周班长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挤在一起，感慨地摇摇头，对裴枫宁说：“你这媳妇儿，挺有耐心的。”
裴枫宁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湾。
她蹲在那里，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庞。小女孩软软地靠在她身上，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喜的“哇”，她便跟着温柔地轻笑一声。
裴枫宁和周班长出去聊天。
画终于生成的时候，小女孩尖叫了一声：“哇——！真的是会飞的！”林湾看见了，包括小女孩。
就在平板上面，距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蛋。
大概有两个拳头那么大，通体发着光。那光不是刺眼的白，是淡淡的暖色，像出前的天边，像蜡烛透过灯罩，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点一盏灯。悬浮在空中，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啊？”
小姑娘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好漂亮！”
她伸出小手，轻轻去摸。
手指从光芒里穿过去。
什么都没有碰到。
小姑娘愣了一下，又伸手摸了一下。还是空的。那蛋就在那里，看得见，发光，一闪一闪，但就是摸不着。
“咦？”她歪了歪头，“为什么摸不到呀？”
林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蛋的光芒忽然闪了一下，变得更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柔的亮，像有人在里面醒过来。然后它飘起来，离开地面，慢慢地，慢慢地，朝林湾飘过来。
林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团光飘到她面前，停了一秒，然后——没入她的身体。
没有感觉。不疼，不热，什么都没有。只是那一瞬间，她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她，又看看她身边空荡荡的地方，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阿姨……那个蛋呢？”
林湾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蛋？”
“就是刚才那个！发光的！在这里的！”小姑娘比划着，“阿姨你没看见吗？”
林湾想了想，弯下腰，轻声说：“可能是看错了吧。是不是阳光反射的？”
“可是现在是晚上呀。”
“那……”林湾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没有月光，“那就是灯光反射？刚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小姑娘皱起小眉头，认真思考了几秒。
“是吗？”
“可能是。”林湾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羊角辫，“你刚才盯着手机屏幕那么久，眼睛花了也说不定。”
“唔……”小姑娘半信半疑，又看看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又看看林湾，最后还是被那个“可能是看错了”的说法说服了一点点。但她心里总有个小问号，悬在那里，像一颗还没落地的星星。
林湾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安静的夜，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不亮，但看得见。
她把手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蛋，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裴枫宁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
林湾摇了摇头。
她看着窗外的星星，想着刚才那团没入她身体的光，想着小姑娘说“我真的看见了”时认真的表情。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身后，小姑娘的声音又响起来，在跟她爸爸比划：“真的有一个蛋！会发光的！然后就……就不见了！”
周班长笑呵呵的：“好好好，明天爸爸给你买个蛋，煮了吃。”
“不是吃的蛋！是光的蛋！”
“好好好，光的蛋，光的蛋。”
林湾回过头，看着那对父女。
小姑娘还在手舞足蹈地比划，周班长一脸宠溺地敷衍，裴枫宁站在她旁边，手又伸过来，牵住了她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声音。
“叮——触发关键提示词。”
什么关键提示词？AI吗？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