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林雅？”
面前的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林雅？”她又颤声问了一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女孩再次点头，眼睛也跟着红了一圈，却强忍着没有哭。她抬起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湾满是泪水的脸颊。
温热。
是热的。
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林湾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抓得死紧死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你去哪了？”她问，声音抖得厉害，“那天之后你去哪了？我以为你没了，我以为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我以为——”
林雅轻轻把手从她掌心抽出来，在她手背上温柔拍了拍。
接着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湾，比了一个小小的、抱着的动作。
林湾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雅又耐心做了一遍——指自己，指林湾，再把两只小手轻轻交叠在前。
“你……抱着我？”
林雅用力点头。
“什么意思？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雅先是摇头，又跟着点头。
她抬手在空中慢慢比划。
先画一个大圈，代表一片未知的空间。
再画一个小小的圈，是她自己。
接着用双手捏住小圈，往大圈的方向用力一扯。
林湾盯着她的动作，脑子飞快地转着，心脏一点点提了起来。
“你是说……那天我碰到你的时候，你被吸走了？”
林雅用力点头，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里严肃而认真。
“被什么吸走？”
林雅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写字。林湾低头看，看见她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很认真——“秩序”。
“我看得见你，你碰不到我”
林湾蹲下来，看着她写。
林湾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消失”了多久？从医院醒来到现在，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林雅一直都在？看得见她，听得见她，却碰不到她？
“什么是秩序？”林湾问，“被吸走之后，你在哪？”
林雅想了想，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路。然后她指了指那条“路”的里面，又指了指自己。
缝隙里。时空的缝隙里。
林湾忽然想起那个蛋。那个发光的、看得见摸不着的、最后没入她身体的蛋。
“是那个蛋？”她问，“那个蛋把你拉进去的？”
林雅点头。她又伸出手，在地上写字。这次写得很慢，因为她要写的字有点多——
“它是秩序的工具”
“我是不该存在的错误”
林湾盯着那几行字，脊背发凉。
不该存在的错误。
林雅抬眸望着她，眼睛又黑又亮，像盛着两汪清浅的星光。
她轻轻指了指林湾，又指了指自己，随即抬起双手，从两侧缓缓向中间合拢，指尖轻轻相触，像是两滴水流到一处，又像是两半残缺的月亮终于合为一体。
我是你，你是我。
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
——
林雅被强大的吸力拉开到一片灰白的空间，四周一片死寂，没有光，也没有影子，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的玻璃，冷得发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毫无温度的声音凭空响起，不带半点情绪，像金属摩擦，又像程序读取：
“1943。”
“我是编号A-117织网者，由时空管理局派遣，负责修正因意外导致的灵魂寄生事件。”
“该事件为：林湾，女，于2018年1月31晚间，因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灵魂频率骤降，形成短暂空腔效应。同一时刻，编号S-1943未登记灵魂——哑妞——恰好跃迁时空节点，被自动吸入空腔，与本体同位体形成暂时稳定共生状态。”
不等林雅有所动作，冰冷的机械音已经毫无预兆地炸开。
“现任务——剥离，正在启动中……检索出非预期融合……融合率87%！注：融合度过高，继续剥离将导致本体与同位体受损……启动应急方案……”
林雅瞬间僵住。
她听不懂那些冰冷术语，却听懂了最可怕的一件事——
这个声音，要把她从林湾身边强行送走，还要伤到她。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能独自穿越时空隧道的灵魂，本就带着极强的韧性与执念，连时空管理局都不敢轻易轻视，只会选择归编管控。
此刻被触碰到底线，林雅身上那股沉寂已久的强悍骤然爆发，她拼尽所有力气抗拒着那股无形的拉扯，像一颗死死钉在原地的钉子，寸步不让。
原本平稳进行的剥离骤然卡顿，织网者的工作彻底被打断。
空气中那道看不见的力量开始扭曲、躁动，下一秒，一团悬浮的光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一颗会呼吸般明暗闪烁的、发光的蛋。
它，终于显出了原形。
“任务更新：剥离中止，启动沟通程序。”
悬浮在半空的光蛋轻轻一颤，原本紧绷的能量渐渐缓和下来。
它没有意，没有情绪，只是一枚被秩序创造出来的纠错工具，从诞生起便只有一个使命——修正错位的灵魂，将游荡者带回时空管理局归编，从不是来伤害谁。
可刚才林雅那股近乎同归于尽的反抗太过强烈，她本就是能独自横穿时空裂缝的强悍灵魂，硬抗只会让本体与同位体双双崩解。
织网者被迫终止，能量瞬间大量流失，再也无法强行带走她。
光蛋缓缓旋转，暖光一明一暗，像在平静地呼吸。
它没有形体，却直接将意念传入林雅心底：
我是织网者，编号A‑117，受时空管理局指派，前来接引编号S‑1943未登记灵魂。
我无意伤害你们，只是执行秩序。
现在强制程序已失效，我无法带走你。
我来，只是说明我的来意——
你不属于这里。
光蛋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冷寂。
这片时空里，存在你的同位体。你们同同源，却又不该共存——长时间滞留，你的灵魂粒子会被一点点消解，直到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