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崔砚禾回了自己的澄晖堂,就见胡嬷嬷在院子里跪着呢。她走到胡嬷嬷身边脚步微顿,胡嬷嬷马上挪动膝盖磕头道:“奴婢请罪,请夫人少责罚。”
崔砚禾垂眸盯着她,催嬷嬷低着头浑身颤抖,一瞬之后崔砚禾迈步进了书房。明显胡嬷嬷是崔夫人的人,她此刻请罪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错了,而是没有了崔夫人那个依仗,不得不低头罢了。
现在他们一家的身契都在自己手里,他们不得不“改换门庭”。但事情怎会如此简单,胡嬷嬷若是不拿出“投名状”,她的子就必然不如以前那般体面。
坐在宽大的桌案前,又看了眼跪在那里的胡嬷嬷,崔砚禾跟知夏说:“把嫁妆单子拿来我看看。”
“是。”知夏马上快步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个匣子走了过来。把匣子放在桌案上,她打开后先从里面拿出一个折子递给崔砚禾:“这是嫁妆单子。”
然后她又指着匣子里厚厚的一叠纸张说:“这里是田产、铺子的契据。”
崔砚禾看了眼那足有半尺多厚的契据,心里不由得赞叹,真真是大户人家啊!她收回目光,打开手中的折子仔细看,不由得默默吸了一口气。先不说那些金银家具之类的,这嫁妆里田地有千亩,铺子二十多间,宅子两处......
崔砚禾瞬间觉得自己腰杆硬了,若是和离了,就凭这些嫁妆,她下半辈子能舒舒服服的看花听雨,游戏人间。
当然以她的性格,就是钱多到花不完,也不会去看花听雨游戏人间。
出于职业习惯,她把每一张契据仔细检查了一番,都无误后让知夏拿走。她又透过窗子看跪在外边的胡嬷嬷,十月的天寒风刺骨,但她依然跪的笔直。
“让胡嬷嬷进来回话吧。”崔砚禾说了一句,晚翠立马应声出去,不会儿就带着胡嬷嬷走了进来。
“奴婢请少夫人责罚。”胡嬷嬷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崔砚禾靠在椅子里垂眸看她,道:“胡嬷嬷,我知你对母亲忠心,但母亲已经把你一家的身契都给了我。”
胡嬷嬷一听连忙磕头,“奴婢以后就是少夫人的人,奴婢一定对夫人忠心耿耿。”
对于她的表忠心,崔砚禾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道:“胡嬷嬷你说,母亲为何让我嫁到凌北侯府?”
这话让胡嬷嬷的身体一僵,然后就听她道:“老夫人让夫人您收集凌北侯谋逆的证据。”
“那母亲为何让我做如此危险的事?”崔砚禾又问。
胡嬷嬷低着头,身体忍不住颤抖,不发一语。崔砚禾看着她,似乎自言自语的说:“我们毕竟是母女。”
胡嬷嬷听了这话头低的更深,但还是一言不发。崔砚禾双眸微眯,问:“胡嬷嬷,你说母亲为何让我做如此危险的事情?难道她不把我当成女儿?”
一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胡嬷嬷双手扣地砰砰砰的磕头,“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崔砚禾如何会相信她的话,她如此模样分明是什么都知道的,但是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眸色沉沉的盯了她一会儿,崔砚禾又道:“胡嬷嬷,你跟了母亲多年,对母亲忠心我能理解。但你要清楚,你以后的主子是谁?”
“我问你,母亲背后的人是谁?”
胡嬷嬷身体抖如筛糠,额头上的汗滴答滴答往下掉,但她还是紧咬牙关的说:“奴婢不知。”
崔砚禾脸上带了些失望,身体后倾靠在椅子里。她知道,若是动用一些手段问,定然是能从胡嬷嬷口里知道些事情的。但若是那样做的话,必然会引起怀疑。
若是有人怀疑她不是原主,事情就更麻烦了。
想了想,她道:“武安那边的庄子人手不够,你们一家去庄子上帮忙吧。”
胡嬷嬷又是身体一僵,然后沉重的说:“奴婢谢夫人恩典。”
崔砚禾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胡嬷嬷踉跄着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出了书房。守在门口的知夏跟着她走到院子门口,低声道:“胡嬷嬷,你了解夫人是个心肠软的人。你要是把知道的跟夫人说了,夫人肯定不会让你去庄子上的。”
胡嬷嬷苦笑了一下,看着知夏的眼神带着羡慕,“以前总觉得被主子重用是天大的好事,现在才知道,不被重用、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知夏性子跳脱但不傻,她噘着嘴说:“小姐跟老夫人可不一样,是你没跟对人。”
胡嬷嬷愣了一瞬,然后再次苦笑,“是啊,是我没跟对人。”
说完她就大步离开,心里想着崔砚禾出嫁前,崔夫人本意让青栀陪嫁。但一次她偷听到青栀跟一个小丫鬟说:
“我是夫人身边的人,跟了小姐去凌北侯府,在小姐身边就是一等一的人儿。小姐的田产、铺子还不都是要我管......”
她是听了这话后,才用了些手段抢了这个差事。现在想来,青栀做事一向谨慎小心,怎会跟一个小丫鬟说那样的话,还让自己听到?
那必然是青栀故意的!
而自己被那句“小姐的田产、铺子还不都是要我管”迷了心,仔细来想,夫人和老夫人纵然是亲母女,但也不是一个人,怎会真的重用半路调到自己身边的人?
更何况,她的职责之一是监视督促。
胡嬷嬷越想心越慌,越想越恨。恨青栀,也恨自己。恨自己一大把年纪了,斗不过青栀一个丫头片子,恨自己被权利和金钱迷惑。
但她就是再恨又能如何?以后去了庄子上,不仅她,就是她的两个儿子也没有了出头之。
.........
崔砚禾在胡嬷嬷走后,一个人坐在那里沉思。现在她面临的两个最大问题,一是陆景知对她的恨,从何而来?二是,崔夫人为什么让她收集陆景知谋逆的证据?
从她今跟崔夫人短暂的相处,能看出崔夫人不是一个心机深沉之人,甚至是个毫无心机的人。这样的一个内宅妇人,怎么跟陆景知扯上关系的?
所以,崔夫人背后有人。
是谁呢?
再有,即使崔夫人背后有人,但她可是崔夫人的亲生女儿,据说崔夫人对她十分疼宠。一个对女儿疼宠的人,怎会让女儿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而且,这几乎是搭上了她一生的幸福。
除非.....
除非她不是崔夫人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