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陆文渊是五品太常寺少卿。五品官若是放在地方上职位不低，但在皇都就十分微不足道了。而且太常寺少卿掌管祭祀、礼仪、宗庙等相关事宜，可以说是纯粹的清水衙门。
而陆二夫人的父亲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的考核升迁调配。这就不得不耐人寻味了，他为何不给陆文渊安排个更好的职位？
这时就听陆夫人又道：“那对母子最是势利，老二家的这些年生了三个女儿，没生一个带把的，若不是老二家的娘家强硬，那对母子早就压着她抱个庶子养在身边了。”
崔砚禾听后点头，但心中却是又生疑虑。在男权严重的社会，陆二夫人生了三个女儿没有男嗣，就是娘家再强硬，也会主动抱个庶子养在身边。这是古代大多数没有男嗣的女人的做法。至于庶子的姨娘，大不了去母留子。
但陆二夫人没有那样做。她是觉得有娘家在，自己的地位就会稳如泰山？还是本不在乎？
说话间到了餐厅，陆夫人没有食不言的习惯，边吃饭边跟崔砚禾唠叨二房，可见对二房的怨念有多大。
早膳后，婆媳两人移步小花厅喝茶，崔砚禾把话题引到了案子上。陆夫人本就是个直性子，又把崔砚禾当成自己人，就没有隐瞒地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原来，陆夫人当初成亲，她的母亲柳夫人想把嫁妆中的一块地给她做陪嫁。但是那块地是一百七十多亩，柳夫人想凑个整，然后就让人打听附近有没有卖地的，有的话就买下来。
柳夫人那块地的西边，是一户姓牛的农户家的地。这牛家有个儿子据说读书很好，牛老汉就砸锅卖铁供这个儿子读书。柳家人放出要买地的消息后，牛老汉就找上了门。说要送儿子去县学读书，没钱了只能卖地。
他那块地正好二十六亩，跟柳夫人的地合起来正好是两百亩。柳夫人知道后马上拍板买下。但那牛老汉提出了一个要求，说是他们家卖了地就没有了营生，想要继续租种那块地，还不想让人知道他家把地卖了，免得村里人说闲话。
因为买卖田地的一切手续齐全，不过是隐瞒牛家卖地的事实，再把地租给他们，柳夫人觉得这不是大事，就答应了。
就这样，那块地牛家一种就是二十多年，中间没有出现过任何状况。但就在前几个月，管事的去牛家收租，牛老汉那个读书的儿子牛永华，忽然说那块地是他们家的，为何要交租？
管事的一听先是惊讶，毕竟牛家租种这块地二十多年，从没有意外发生。但惊讶之后，管事的就开始跟牛永华理论，再然后理论演化成了混乱的争吵。
争吵间，那管事推了一把牛永华的儿子牛康生。谁知那牛康生头磕在了一块石头上，死了。然后牛永华把陆夫人告到了衙门。
“我本来觉得并不是大事，就让人拿了侯府的帖子去衙门，想着赔给牛家一些银钱，事情就了了。但是....”
陆夫人语气气愤了起来，“那牛永华竟然还告我霸占他家田地，你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买地的时候不是在衙门造册了吗？”崔砚禾问。
“是啊，”陆夫人咬着牙道：“但是衙门那边说，他们查了档案，说是档案显示牛家从没有卖过地。而且，这些年牛家一直种着那块地，因为当初的承诺，我又没对外说牛家把地卖给了我。衙门的人去村里调查，村里人都说那块地是牛家的。”
“你说说，就20多亩地，我至于去霸占吗？”陆夫人越说越生气，手都有些抖了。她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
“都是我没本事，这样一件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麻烦景知去处理。他刚回上京脚跟不稳，我怕有人拿这件事来攻讦他。”
崔砚禾安抚了她两句，又问：“那块地每年都是要交税的吧？”
陆夫人没明白她为何问这个问题，疑惑地道：“自然，我从没借着侯府的名头逃税。”
崔砚禾见她歪解了自己的意思，马上又道：“我是说，若是那块地年年缴税的话，户部应该是有缴税档案的。”
“是啊！”陆夫人拍了下大腿，恍然道：“我这就让人去查。”
说着她就站起了身，崔砚禾连忙拉着她：“母亲，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陆夫人一脸凝重的坐下，盯着崔砚禾问：“你是说，那牛永华背后有人？”
崔砚禾点头，“他背后若是没人，衙门里怎么没有牛家卖地的记录？”
“一定是陆文渊，一定是他。”陆夫人咬牙道：“到了现在他们母子还想着夺爵呢。”
说完，她脸上又带了慌张，拉上崔砚禾的手说：“他一定是冲着景知来的，不能让他得逞啊！”
崔砚禾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肯定有办法的？”
“你有办法？”陆夫人问。
崔砚禾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道:“首先，若是他们改了卖地记录，肯定有痕迹。其次，我们还可以查交税记录。再者，那牛永华的儿子真的是磕到石头上死的？”
她每句话都说到了要害上，陆夫人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是是是，对了，你哥哥是刑部侍郎，能否让他帮忙？”
崔砚禾心说，就陆景知昨那表现，崔明澈不给他使绊子算是好的了。但她嘴上说：“母亲若是相信我，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如何？”
“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你？”陆夫人即使是个急性子，也知道新媳妇刚进门，就麻烦她不好。
崔砚禾笑：“反正我也无事。”
“好，景知也说把这件事交给他，你们小夫妻商量着来。”陆夫人觉得这个主意挺好，小夫妻一起办这件事，还能增进感情。
崔砚禾没有接这话，而是认真的道：“母亲，我需要确定，那块地之前的手续确实是齐全的？”
其实她应该问“那块地之前确实属于你”，这是作为一个律师必须确认的。前世，她遇到过不少委托人说谎的事。
不过，若是那样问陆夫人定然不高兴，而她也不是前世那个全国知名的刑事律师了，说话必须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