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客厅里，温疏放下电话，看向沙发上的姜砚。
“砚砚，妈妈跟你说件事。”
姜砚正抱着平板看动画片，头也没抬。
“说。”
“你沈阿姨家的妹妹，以后要住咱们家。”
姜砚的手指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盯着温疏。
“哪个沈阿姨。”
“沈玉琳阿姨，妈妈的好朋友。她……生病走了。她家的小女儿薇薇，今年才七岁，没人照顾。”
姜砚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
“为什么要住咱们家。”
温疏坐到她身边，伸手想摸她的头发。姜砚偏头躲开了。
“砚砚，你沈阿姨临走前把薇薇托付给妈妈了。薇薇爸爸也不在了，她一个小孩子，总不能去福利院。”
“所以她没爸没妈，就要来抢我的爸妈？”
温疏愣了一下，语气依然温柔，但多了几分认真：“砚砚，不是抢。你是妈妈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薇薇来了，只是家里多一个人爱你。”
姜砚站起来，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雏形。她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不像十二岁的小姑娘，倒像个小大人。
“我不需要多一个人爱我。我有你们就够了。”
她转身上楼，脚步很重，木质楼梯被她踩得噔噔响。
温疏叹了口气，没有追上去。
三天后。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姜家别墅门口。
姜砚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姜临川的秘书，拎着一个粉色的儿童行李箱。然后姜临川下车，朝车里伸出手。
一只很小的手搭了上去。
洛薇薇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姜砚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小孩也太小了。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是自然的黑长直，齐刘海下面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被拎出笼子的小兔子。
姜砚放下窗帘。
她听见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姜临川的声音，温疏的声音，还有保姆张妈招呼的声音。
唯独没有听见洛薇薇的声音。
“砚砚！下来！”温疏在楼下喊。
姜砚没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脚步声上了楼，是姜临川。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姜砚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
“砚砚，薇薇来了，下楼打个招呼。”
“不去。”
姜临川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他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姜部长，在家对女儿却从来硬不起来。
“砚砚，薇薇妹妹比你小五岁，她爸妈都没了。你下去跟她说句话，好不好？”
姜砚看着姜临川的脸，沉默了几秒。
“她没爸妈了，我就得把我的爸妈分给她？”
姜临川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站起身，语气仍然温和，但不再哄了：“砚砚，这事已经定了。你不下去也行，但薇薇以后就是这个家的人，你得叫她妹妹。”
他转身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姜砚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攥紧了床单。
晚饭的时候，姜砚还是下来了。
餐厅的长桌上，温疏坐在一边，姜临川坐在对面。洛薇薇被安排在温疏旁边，面前摆着一小碗粥和一碟子菜。
姜砚走到餐桌前，在姜临川旁边坐下，离洛薇薇最远的位置。
“砚砚，这是薇薇妹妹。”温疏笑着介绍，“薇薇，这是砚砚姐姐。”
洛薇薇抬起头，看向姜砚。
她的眼睛确实很大，瞳仁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闪不躲。
“姐姐好。”声音很小，软软的，带着一点怯。
姜砚没应声，拿起筷子夹菜。
“砚砚。”姜临川的语气带了点提醒的意味。
“听到了。”姜砚头也不抬，“吃饭吧，菜凉了。”
温疏打圆场，给洛薇薇夹了一块排骨：“薇薇尝尝，张妈烧的排骨特别好吃。”
洛薇薇低头咬了一小口，很乖地嚼完，又抬起头看向姜砚的方向。
姜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始终没有回看。
吃完饭，温疏带洛薇薇去看她的房间。
客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和姜砚的房间中间隔了一个书房。温疏提前让人重新布置过，换了粉色的床单，墙上贴了卡通贴纸，书桌上摆了一只毛绒兔子。
“薇薇，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喜欢吗？”
洛薇薇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喜欢。”
她走到书桌前，伸手碰了碰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没有拿起来。
温疏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薇薇，阿姨知道你心里难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阿姨和叔叔就是你的家人。有什么事就跟阿姨说，好不好？”
洛薇薇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哭过的痕迹，净净的。
“好。谢谢阿姨。”
温疏心里酸了一下。这个孩子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她安顿好洛薇薇，下楼去了。
姜砚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她看着温疏从洛薇薇房间出来，下楼，然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她轻轻打开门，光着脚走到洛薇薇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洛薇薇坐在床边，手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她没有哭，也没有四处打量，就只是静静地坐着，低着头看兔子的脸。
姜砚本来想推门进去说点什么的。她想告诉这个小孩，这是我的家，我爸妈对你再好也不是你的爸妈，你只是个外人。
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七岁的小孩一动不动地抱着一只兔子坐在床边的样子，那些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姜砚洗漱完下楼，洛薇薇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面前还是摆着一碗粥。温疏在旁边给她剥鸡蛋。
“砚砚，快来吃早饭，一会儿司机送你们去学校。薇薇转去你们学校的小学部了，以后你们一起上下学。”
姜砚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她上她的，我上我的。”
“砚砚。”温疏的语气重了一点。
“我没说错啊。她是小学部，我是初中部，又不在一起。”
洛薇薇喝了一口粥，小声说：“姐姐说得对，不在一起。”
温疏和姜临川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上车的时候，姜砚抢先坐了副驾驶。洛薇薇被张妈抱着放进了后座，系好安全带。
一路上，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到了学校门口，姜砚解开安全带就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初中部的方向走。
洛薇薇被张妈牵着手，站在小学部的门口，看着姜砚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妈蹲下来问她：“薇薇，害怕不？”
洛薇薇摇了摇头。
“不害怕。”
她转身朝小学部的教学楼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姜砚消失的方向。
然后收回目光，跟着老师走进了教室。
那天晚上，姜砚放学回家，发现自己的书桌上放了一张画。
画得很粗糙，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画的是两个小人，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手拉着手站在一座大房子前面。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姐姐和我”。
姜砚拿着那张画站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画折起来，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楼下传来洛薇薇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小，一样的软，在跟温疏说她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姜砚在床边坐下，看着那个抽屉。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谁要跟你手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