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7-01 12:07:57  ·  所属小说:爱上一个恨的人,嘤嘤嘤

这两个月,子出奇地安稳。

不是因为姜砚变了,而是因为她太忙了。公司第四季度的并购案占用了她几乎所有的时间,她连续几周住在公司旁边的公寓里,连别墅都没回过几次。洛薇薇照常上课,照常在茶店打工,周末回别墅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姜砚的车停在门口,她就绕到后门进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张妈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洛薇薇周末回来的时候,桌上总会多一两道她爱吃的菜。

两个人偶尔在走廊里碰见,洛薇薇会低着头叫一声“姐姐”,姜砚有时候嗯一声,有时候直接走过去,像没听见。洛薇薇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不被注意到,就是最好的子。

直到十二月第三个周末。

金陵入了冬,街上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洛薇薇周六下午在茶店上班,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她趁着打盖的间隙掏出来看了一眼。

姜砚的消息:“回来的时候带一杯茉莉绿,三分糖,去冰。”

洛薇薇看完,把手机塞回口袋,转头对陈姐说:“陈姐,下班的时候我做一杯茉莉绿带走。”

陈姐正在补货,头也没抬:“茉莉绿?那个上周就下架了。冬季菜单换了,茉莉花茶底用完了一直没补货,你没看新菜单吗?”

洛薇薇愣了一下。她走到柜台前面,拿起那张新换的菜单。原本茉莉绿的位置换成了桂花酒酿茶,旁边贴了一张手写的“冬限定”。

她的手指在菜单上停了两秒。

“换成桂花的行不行?”她转头问陈姐。

“行啊,桂花酒酿是我们冬季主打,比茉莉绿好喝。”陈姐说。

洛薇薇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做。桂花酱两勺,酒酿一勺,红茶底,鲜,三分糖,去冰。封杯的时候她特意把杯子擦了擦,确认没有漏。

她拎着茶上了公交车。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她把茶放在腿上,两只手扶着,怕洒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光从车窗里扫过去,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脸上。

到别墅的时候快八点了。洛薇薇推开门,换了鞋,客厅里没有人。她拎着茶上楼,敲了敲姜砚卧室的门。

“姐姐,茶。”

里面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音。

她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推开门,房间里没人。床头灯开着,被子掀开了一角,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洛薇薇站在门口,把茶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转身出去。

卫生间的门开了。姜砚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拿毛巾擦着。她看见洛薇薇,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落到床头柜上的茶上。

“放的什么。”

“桂花酒酿茶。”洛薇薇说,“茉莉绿下架了,那是夏季菜单的,现在已经——”

姜砚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我让你带的是茉莉绿。”

“姐姐,那个已经绝版了。茶店冬天不做茉莉系列,茶底用完了——”

“所以你替我做决定了。”姜砚把毛巾扔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觉得我不需要茉莉绿了,你觉得桂花酒酿也一样。你觉得你说的话,比我说的话更管用。”

洛薇薇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她感觉到了空气里那种熟悉的、让人窒息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和两个月前在浴室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是的,姐姐。茉莉绿真的没有了,不是我故意不买。我——”

“过来。”

姜砚的声音很平静。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湿发披在肩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正是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平静,让洛薇薇全身的毛孔都缩紧了。

洛薇薇没有动。她的脚像钉在了地板上。

“姐姐,我跟你说过了,真的是因为绝版了。你如果想喝,我去别的店看看有没有茉莉绿,我现在就去——”

“过来。”姜砚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但每个字都像一粒冰珠子,硬邦邦地砸在洛薇薇的耳膜上。

洛薇薇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姜砚的眼神变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洛薇薇转身就往门外跑。但姜砚的动作比她快得多,三步就追上了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求你了——”洛薇薇的声音变了调,她拼命想挣脱,但姜砚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着她的腕骨,“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买茉莉绿,我去别的店找,我现在就去——”

姜砚没有说话。她拖着洛薇薇往楼梯的方向走。洛薇薇的拖鞋在挣扎中甩掉了,赤脚踩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抓着楼梯扶手,指甲刮过木质扶手的表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姐姐——不要——张妈!张妈!”

“张妈今天休息。”姜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情绪,“我给她放的假。”

洛薇薇的心沉到了底。

姜砚拖着洛薇薇穿过一楼的走廊,走到厨房后面的那扇门前。那扇门平时一直是锁着的,姜砚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了锁。门后面是一段往下的楼梯,黑暗隆咚的,一股凉气从底下涌上来。

地下室。洛薇薇在姜家住了十一年,从来不知道这栋别墅还有一个地下室。

“姐姐,我求你了——”洛薇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一只手被姜砚拽着,另一只手拼命去够门框,指尖刚碰到木头就被拽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姜砚打开了地下室的灯。是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泡,吊在天花板上,光线惨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地下室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四面都是灰色的水泥墙壁,没有窗户,头顶上有一的管道。地上铺着廉价的地砖,有几块已经裂了缝。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落满了灰。空气里有一股湿的霉味。

最显眼的是墙壁上嵌着的四个金属扣环,上下各两个,间隔大约一米五。

姜砚拽着洛薇薇走到墙边。洛薇薇的腿软了,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在地上滑。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白绿相间板鞋,白色的短袜。裙子在地上蹭过,下摆沾了灰。她的头发散了,黑发披在白色的裙子上,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站好。”

姜砚把洛薇薇推到墙边。洛薇薇的背撞到了冰冷的水泥墙,她缩着肩膀,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连衣裙的领口上。

“姐姐,求求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姜砚没有看她。她从墙上的金属扣环里抽出四条尼龙绑带,先是左手,扣在洛薇薇手腕上,收紧,固定在头顶上方的扣环上。然后是右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松紧度。

洛薇薇的双臂被固定在头顶两侧。她的身体呈现出一个“Y”字形的姿势,手腕被绑带勒得紧紧的,动弹不得。白色连衣裙的袖子因为这个姿势被微微拉上去了一点,露出她细瘦的手腕。

她还在哭,但哭声已经变小了,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抽泣。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打湿了她的领口。她想用手去擦,但手动不了。

姜砚蹲下来,抓住她的左脚踝。洛薇薇下意识地蹬了一下腿,鞋的鞋底蹭到了姜砚的膝盖。姜砚抬头看了她一眼。

“别动。”

洛薇薇不敢动了。她咬着下唇,嘴唇在发抖。姜砚把她的左脚踝固定在下方左侧的扣环上,然后是右脚踝。白色的短袜上面沾了灰,鞋带在刚才的挣扎中松开了一截,拖在地上。

四个扣环,四肢固定。洛薇薇被牢牢地绑在墙上,呈一个“大”字形。她动不了,只能站在那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的头低着,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白色连衣裙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素净,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被人从枝头折下来扔在墙角的花。

清纯。可怜。无助。

姜砚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抬头。”

洛薇薇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瞳孔在灯光下缩小了,像两颗受惊的小动物。

姜砚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痛快。也不是满足。但她就是停不下来。她靠近一步,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洛薇薇脸颊上的一滴泪。洛薇薇抖了一下,想躲,但头后面是墙,躲不开。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吗。”

洛薇薇张了张嘴,声音在发抖:“因……因为茶买错了。”

“不对。”姜砚收回手,把拇指上的泪水在洛薇薇的裙子上擦净,“是因为你总替我做决定。你觉得茉莉绿绝版了,就可以给我换一种。你觉得你离开姜家,问题就解决了。你觉得你可以替所有人做选择,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来没有资格做任何选择。”

她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洛薇薇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姜砚比她高,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火,也有冰。

“你觉得你在我家住了十一年,你就是这个家的人了?你觉得爸妈对你好,哥对你好,你就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妹妹了?洛薇薇,你什么都不是。你是一个外人,一个被寄养在我家的孤儿。你连你爸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你凭什么——”

“我记得。”洛薇薇忽然开口了。

声音还是在发抖,但这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姜砚停了一下。

“我记得我爸爸的声音。”洛薇薇低着头,眼泪落在自己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很低沉,说话像打雷。我记得他把我举过头顶,让我骑在他脖子上。我记得我妈妈身上的味道,是桂花味的。她以前——”

“够了。”姜砚打断她,“你跟我说这些什么。”

“因为我七岁那年,”洛薇薇抬起头,看着姜砚,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但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平静,“我七岁那年走进这个家的大门,我就在想,我没有爸爸妈妈了,但如果姐姐能喜欢我,我就还有一个人。”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头顶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敲墙。

姜砚站在她面前,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你现在知道了。”姜砚的声音冷下去,比地下室的温度还要低,“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洛薇薇闭上眼睛。更多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睑下面挤出来,滑过她的脸颊,滴在地上。她的嘴唇在颤抖,但她没有再说话。

姜砚看着她哭。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洛薇薇被绑在墙上,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想从这个画面里找到一点,找到一点释然,找到一点“你终于知道我的感受了”的满足。但她找到的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动也不动。

过了很久,姜砚忽然伸出手,解开了洛薇薇左手的绑带。然后是右手,左脚踝,右脚踝。四条绑带依次松开,洛薇薇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顺着墙壁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她的腿蜷起来,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姜砚低头看着她。

“今晚不许吃饭。在地下室待到明天早上。”她把绑带扔进角落的纸箱里,转身往楼梯走去,“下次买不到茉莉绿,就给我买一模一样的。买不到一模一样的,就别回来。”

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上,在地下室入口处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伸手拉灭了灯。

地下室陷入一片黑暗。

洛薇薇在黑暗里抱着膝盖,听着姜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锁扣弹上的声音。

彻底的寂静。

黑暗很浓,浓到她把手指放在眼前都看不见。她靠着墙壁,把自己的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白色连衣裙在地砖上蹭脏了,鞋带还散着。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印,是刚才绑带勒出来的。

她没有去揉手腕。她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在黑暗里,没有人能看到她哭。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来姜家的第一天。她画的那张画,两个小人手拉着手站在大房子前面,“姐姐和我”。她把画放在姜砚的书桌上,然后躲在走廊拐角,偷偷看姜砚会不会把画拿起来看。

她等了一个小时。姜砚回房间,看到了那张画,拿起来,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把画折起来,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那时候洛薇薇想,也许姐姐只是不好意思。也许明天姐姐就会跟她说话了。

她等了十一年。

地下室很冷,冷得她手指发僵。她把脚缩进裙子里,鞋子在地砖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她把鞋脱了,用手摸了摸脚踝上被绑带勒出的痕迹,然后又把鞋穿上。

明天早上,姜砚会来开门。她会站起来,说对不起。子还会继续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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