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1 12:07:57  ·  所属小说:爱上一个恨的人,嘤嘤嘤

姜砚把那笔钱打回去的方式很粗暴——她直接把洛薇薇的副卡恢复了,额度调到和以前一样,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卡恢复了。回家里住。”

洛薇薇在上课。手机在课桌下面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翻过去扣在腿上。过了两分钟,她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不用了。我住学校挺好的。”

姜砚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季度汇报的PPT,投影仪的光打在她脸上。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秒。旁边的高管正在讲下季度的市场布局,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高管停住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继续。”姜砚头也没抬。

她又发了一条:“不是跟你商量。”

洛薇薇这次回得很快:“那我跟你商量。我不想回去。”

姜砚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不想回去。不是“不方便”,不是“有事”,是“不想”。净利落,连个借口都懒得找了。这个小姑娘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跟她说话了?她想起那天在警局,洛薇薇头也不回地走出自动门的样子。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从那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洛薇薇还是那个洛薇薇,安安静静的,逆来顺受的,但那层顺从的表皮底下,多了一骨头。

会议结束后,姜砚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拨了洛薇薇的电话。

响了五声,接了。

“姐姐。”

“为什么不想回来。”姜砚的声音控制得很平稳。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学校离茶店近,打工方便。”

“卡已经恢复了,你不用打工。”

“我喜欢打工。”

姜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知道洛薇薇在说什么。不是喜欢打工,是不想花她的钱。不是学校离茶店近,是不想回那个家。每一句都在敷衍她,每一句都在躲。

“洛薇薇。”姜砚的声音降了一个调,变回洛薇薇熟悉的那个姜砚——冷静的、不容置疑的,“周五下午我来接你。你不想让夏知薇的实习单位出问题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洛薇薇的声音传过来,又变回了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知道了。”

周五下午,姜砚的车停在金陵大学南门外。

洛薇薇从校门口走出来,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她看见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什么都没说,系好安全带,把帆布袋放在腿上,两只手交叠在上面。

车开动了。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姜砚用余光扫了她几眼。洛薇薇的侧脸对着她,脸上那道擦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一条极淡的粉色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帆布袋里露出一角——是一本天文学期刊。

“茶店不了?”姜砚先开了口。

“。周末排班。”

“周末你不在家?”

洛薇薇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车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在水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形,然后又擦掉了。

到了别墅,洛薇薇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还是老样子,张妈打扫过,桌上没有灰,床单换了新的。那本《天体物理学导论》还在桌上摊着,上次她走的时候翻到哪一页,现在还是哪一页。抽屉里的那张画,她拉开看了一眼,还在。

她把帆布袋放在床上,开始整理东西。从学校带回来的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专业书,一盏充电台灯。那盏台灯是她自己买的,茶店旁边的杂货铺里,三十五块钱。光线很暗,只够照亮书桌的一角。

门口有脚步声。姜砚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晚饭想吃什么。让张妈做。”

洛薇薇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头也没回。“随便。”

“随便不是一道菜。”

“那就跟以前一样。”

姜砚看着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柜,关上柜门。洛薇薇转过身来,和姜砚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米,中间隔着一张书桌和十一年的沉默。姜砚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的妆容比在公司时淡了一些。她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的姜砚,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你脸上那个印子,消了没。”姜砚问。

“消了。”

“手背呢。”

“也消了。”洛薇薇把手抬起来给她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抓痕已经看不出来了。

姜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喉咙口又堵住了。她没有说过这种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在家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命令、质问、反问,她的人生里没有“温柔”这个词的用法。她站了几秒,最后只说了句“下楼吃饭”,就转身走了。

洛薇薇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晚饭是张妈做的,四菜一汤,洛薇薇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对面是姜砚。张妈笑呵呵地给两个人盛饭,说薇薇你瘦了,多吃点。洛薇薇说了声谢谢张妈,低头吃饭。

姜砚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洛薇薇的筷子停了一下。她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没有动,继续夹旁边的青菜吃。姜砚注意到了。她没有说话,但她一直看着那块排骨,直到晚饭结束。

排骨还在碗里。洛薇薇把它拨到了盘子边上,和骨头放在一起。

张妈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到那块没动的排骨,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那天之后,姜砚开始变了。

不是因为那件事让她良心发现了——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良心,什么叫发现。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用强的手段没效果,就换一个。她做事向来是这样。商场上谈不下来的合同,就换一种谈法,人也是一样。她开始试着用另一种方式和洛薇薇相处。不对她发脾气,不对她冷言冷语,不威胁她。只是正常的、普通的、一个姐姐对妹妹应该有的态度。

但这种正常,放在姜砚身上,本身就不正常。

她会在周末早上煮咖啡的时候多煮一杯,放在餐桌上洛薇薇的位置前面。洛薇薇下来看到那杯咖啡,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去,再也没碰过。她会在下班回来的时候带一盒甜品,放在冰箱里,跟张妈说这是给薇薇的。洛薇薇打开冰箱看到了,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拆。她甚至有一天下班早,路过金陵大学,停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想接洛薇薇一起回去。洛薇薇从校门口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姐姐,你来这边办事?”

“路过。”

洛薇薇看了看她的车头朝向,又看了看表,没有戳穿。“我约了知薇,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姜砚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

这就是姜砚。她从生下来就没有学过怎么讨好一个人。她只会两种方式——要么赢,要么毁掉。当她想赢的时候,她会倾尽所有的手段去攻击,去打压,去威胁。当她发现那些手段没用的时候,她就懵了。她像一个只会用右手的人,突然被要求用左手写字。每一笔都歪歪扭扭,每一笔都让人发笑。

而洛薇薇看她的眼神,始终没有变过。不是恨,不是怕,甚至不是疏远。是一种比这些都更让人难以忍受的东西——不在意。你对我凶也好,对我温柔也好,你把我按进水里也好,给我夹菜也好。我不在乎。我只是住在你家,吃你的饭,叫你一声姐姐。仅此而已。

三月的一个周末,洛薇薇说要去图书馆和夏知薇一起复习。姜砚说好,早点回来。洛薇薇早上八点出的门,晚上十点还没回来。姜砚打她电话,没接。发消息,回了一条:“还在图书馆,晚点回去。”

姜砚开车去了金陵大学。图书馆已经闭馆了,门口的灯亮着,台阶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又开车去了夏知薇租的房子,远远地看到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洛薇薇和夏知薇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堆资料和零食,夏知薇不知道说了什么,洛薇薇笑了。

那个笑不是她惯常的、礼貌的、敷衍的笑。是整张脸都在笑,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开了,肩膀在抖。她拿起一个抱枕扔向夏知薇,夏知薇接住了又扔回来,枕头砸在洛薇薇头上,她倒下去,把脸埋在被子里笑。

姜砚坐在车里,看着二楼窗户里的光。她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她从来没有见过洛薇薇这个样子。在姜家十一年,洛薇薇对她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跟夏知薇一个晚上多。她给洛薇薇买了甜品、倒了咖啡、在学校门口等过她——但洛薇薇连一块排骨都不愿意吃她夹的。

而夏知薇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洛薇薇就能笑成那样。

姜砚发动了车。她没有上去敲门,没有打电话质问。她开着车回了别墅,一路上什么都没想,脑子里是空的。那种空不是平静,是爆炸之前的死寂。

洛薇薇是第二天上午回来的。推开别墅的门,看到姜砚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换家居服,还穿着昨天出门时的衣服。茶几上没有咖啡,没有甜品,什么都没有。窗帘拉着,客厅里很暗。

“姐姐,我回来了。”

姜砚抬起头看着她。洛薇薇站在玄关,帆布鞋上沾着一点泥,脸上还有昨天没散净的愉快痕迹。她看到姜砚的表情,脸上的轻松慢慢收了起来。

“图书馆。”姜砚的声音很平,“图书馆什么时候开到晚上十点以后了。”

洛薇薇没有回答。她知道瞒不过去了。

“夏知薇家,好玩吗。”

洛薇薇的手指攥紧了帆布袋的带子。“我只是去找她复习。期末了——”

“复习需要拿枕头互相扔?”

洛薇薇的脸色变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了。她看着姜砚,那双眼睛里不是害怕,是一种被侵犯了边界之后的冷。

“你跟踪我。”

“我接你回家。”姜砚站起来,朝洛薇薇走了两步,“你跟我说在图书馆,实际上在别人家笑成一团。洛薇薇,你什么时候学会骗我了。”

“因为我不想回来。”洛薇薇的声音忽然抬高了,“我跟你说了我不想回来,是你我回来的。你恢复卡,你威胁知薇的单位,你让我没有选择。我回来了,你还要我怎样?还要我对你笑?还要我跟你撒娇?”

姜砚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你不是说你对我的好我都不领情吗。”洛薇薇的眼眶泛红了,但没有哭,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姜砚,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觉得亏欠,还是因为你想让我觉得你变好了?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从来都不问。你只是把你想给的塞给我,然后等着我说谢谢。”

姜砚看着她。两个人在玄关对峙着,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的秒针在走。

“我对你不好是折磨,对你好也是折磨,你到底想要什么。”姜砚的声音低下去。

“我想要你放过我。”洛薇薇说,“你想要我回来,我就回来。你想让我跟你说话,我就跟你说话。但你不能让我连跟朋友在一起都要被你跟踪。你不能让我连笑一笑都要看你的脸色。我是欠你们家的,但我欠的不是你。”

姜砚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当着洛薇薇的面打了一个电话。

“孙敏。帮我联系金陵师范学院教务处,他们今年那个校企的——”

洛薇薇的脸色刷地白了。

“——姜氏这边暂缓。”

“不要。”洛薇薇冲上去抓住姜砚的手腕,“这事跟知薇没关系——你别动她。”

姜砚低头看着她。洛薇薇的手指抓在她手腕上,指甲抠进了她的皮肤里,力气很大。这是洛薇薇第一次主动碰到她。不是推开,不是挣扎,而是死死地抓住。

“那就乖乖待着。”姜砚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洛薇薇的眼睛,“从今天起,除了上课,你哪都不许去。茶店的工作,辞了。”

洛薇薇的手从她手腕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她看着姜砚,眼神像在看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那种眼神比恨更让姜砚难受,恨至少是有感情的,但洛薇薇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堵墙。一堵她绕不开也推不倒的墙,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你把我锁在家里,我也会跑。”她的声音很轻,“你锁不住我的。”

姜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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