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平稳地驶入魔都虹桥站。
这座被誉为大夏国经济心脏的超级都市,展露出了它繁华而冷漠的一面。
林长青拉着阿九的手,走出车站。
与帝都的古朴厚重不同,魔都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快,那么新。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脸上挂着精致而疏离的表情。
“先生,我们现在去找雪儿姐姐吗?”
阿九跟在林长青身边,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林长青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抹怀念的笑意。
“不急。”
“先去一个地方。”
他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檀宫别墅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一脚油门汇入了滚滚车流。
檀宫别墅区。
魔都最顶级的富人区之一。
寸土寸金,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出租车在宏伟的小区门口停下。
林长青付了钱,拉着阿九熟门熟路地向里面走去。
这里的安保还认得他这张脸,没有阻拦。
他带着阿九在绿树成荫的小道上缓步前行。
最终,在一栋占地面积巨大的法式独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他当年为江映雪买下的第一栋房子。
他记得,那时雪儿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她说,想要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于是,他买下了这里。
他以为,在她功成名就之后,依旧会住在这里。
因为这里承载着他们最初的记忆。
别墅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园里的花卉也打理得很好。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
林长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雪儿很爱惜这个家。
他走到那扇雕花木门前,抬手按下了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片刻后,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陌生的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门后。
女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一身管家制服,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长青和阿九。
“你们找谁?”
她的声音冷漠而公式化。
林长青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我找江映雪,请问她在家吗?”
他客气地问道。
听到江映雪这个名字,女管家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
“江董?”
“她早就不住这里了。”
“这栋别墅一年前就已经被江董卖给了我们老板。”
女管家冷冷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驱赶的意味。
卖了?
林长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这栋别墅被她卖了?”
“怎么?你耳朵不好使吗?”
女管家显得更加不耐烦。
“我再说一遍,这里现在是私人住宅,和江董没有任何关系。”
“没事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说完,她砰的一声就要关上大门。
“等等!”
林长青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住了门。
“她为什么要卖掉这里?”
他还是不敢相信。
这里对他们兄妹二人有着非凡的意义,她怎么会舍得卖掉?
女管家被他的举动惹怒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
“江董为什么卖我怎么知道?或许是缺钱?或许是觉得晦气?”
“总之,这里不欢迎你们!”
“保安!保安!”
她大声喊叫起来。
林长青默默地收回了手。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虽然不疼却很堵。
阿九察觉到了先生情绪的变化,伸出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大手。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我们走,阿九。”
或许是公司不开,不得已才卖掉的吧。
嗯,一定是这样。
万亿的商业帝国每天的开销都是天文数字,卖一栋别墅救急也说得过去。
林长青在心里为江映雪找着理由。
他依旧不愿相信,她会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两人默默地离开了檀宫别墅区。
走在魔都繁华的街头,周围是喧嚣的人流和车流,林长青却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
吱——!!!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在他们身边响起。
一排由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奢华车队霸道地停在了路边。
紧接着,十几名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迅速从车上下来,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将行人隔开。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林长青和阿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停下了脚步。
旁边一栋摩天大厦的旋转门里,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簇拥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正是江映雪。
今天的她依旧是那一身冰冷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长发飘飘,红唇似火。
脸上挂着生人勿近的寒霜。
她在保镖的重重护卫下,走向中间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
林长青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提了起来。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他,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正准备上车的江映雪脚步忽然一顿。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冰冷的视线扫向了人群。
然后,她的目光与林长青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
那一瞬间,林长青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看到她了,她也看到他了。
他苍老的面容,挺拔的身影,以及那双饱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确信,她看到了。
他本以为,下一秒她会震惊,会不敢置信,会像小时候那样不顾一切地向他跑来。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江映雪的目光在他苍老的脸上仅仅停留了不到半秒钟,那眼神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就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路人,甚至连路人都不如,只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树。
她冰冷地、漠然地将视线一扫而过,然后转过头弯腰钻进了车里。
厚重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队引擎轰鸣,没有丝毫停留,绝尘而去。
卷起的尾气混杂着冬的寒风,扑了林长青一脸。
林长青就那样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伸出的想要打招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嘴边那句准备好的雪儿也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围的人群在车队离开后恢复了喧闹,议论声、惊叹声不绝于耳,但这一切林长青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道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以及那决绝远去的车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