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
银行卡砸在阿九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然后弹落在地，滑到了那滩还没擦净的药汁和血泊旁。
阿九愣住了。
她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那张清秀枯黄的小脸上，一道红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触目惊心。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像林长青预想的那样，露出被羞辱后的愤怒或委屈。
她只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眸子，此刻空洞洞的，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听不懂主人的驱逐令，只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没听见吗？”
林长青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抓着毛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强忍着心如刀绞的痛楚，再次提高了音量，声音嘶哑而刻薄：
“嫌钱少？”
“这五百万是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拿着它，滚出去！”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寒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吹乱了阿九枯黄的刘海。
她终于动了。
她缓缓低下头，伸出一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小手，捡起了地上那张沾了灰尘的银行卡。
林长青心中一松，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终究……还是要走的。”
“也好。”
“走了好，走了就能活命。”
然而。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阿九并没有把卡揣进怀里，而是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那件破旧棉袄的袖口，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地擦拭着卡片上的灰尘。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擦净后，她膝行两步，来到林长青的轮椅前，双手捧着那张卡，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把它放回了林长青覆盖着毛毯的膝盖上。
然后。
她抬起头。
那双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倔强。
她抬起手，熟练地比划着手语：
【先生，钱收好。看病要花钱。】
林长青呼吸一滞，一股酸楚瞬间冲上鼻腔。
他咬着牙，一把抓起那张卡，狠狠地扔向远处的角落！
“我让你滚！！”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是个废人了！没钱养你了！”
“你个哑巴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看我笑话吗？！”
面对林长青暴怒的咆哮，阿九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林长青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包容和怜惜，仿佛在看一个因为病痛而乱发脾气的小孩。
她没有去捡那张卡，而是默默地转过身，重新跪在地上，伸出手，去捡拾那些破碎的瓷碗碎片。
【滋……】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她粗糙的指尖，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地板上，与林长青之前咳出的黑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觉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机械地、固执地清理着地面。
“你……”
林长青看着她那卑微又倔强的背影，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骂不出来了。
清理完地面，阿九站起身。
此时的她，手上沾着血，衣服上沾着污渍，狼狈不堪，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走到林长青面前，再次比划手语，动作很慢，很用力：
【阿九不走。】
【先生捡我回来那天，阿九这条命就是先生的。】
【先生是龙，阿九是侍女。】
【先生是废人，阿九是拐杖。】
【只要阿九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人欺负先生。】
比划完，她本不给林长青反驳的机会，转身走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还有生火熬药的咕嘟声。
那是她每天都在重复的事情。
哪怕天塌了，哪怕被骂被打，只要先生还活着，她就要给先生做饭，熬药。
这就是她生命的全部意义。
林长青瘫坐在轮椅上，看着厨房里那道忙碌的瘦小身影，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傻丫头……”
“真是个……傻丫头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自以为能用恶言恶语退这个世界，却唯独不退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小哑巴。
这世上。
真的有人傻到连命都不要，也要守着一个必死的废人吗？
以前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叮！】
【新手任务进度更新……】
【目标人物：苏九。】
【当前状态：拒绝离开，忠诚度判定中……】
【警告！检测到强烈意正在靠近！】
【任务最终阶段开启：血色验证。】
系统的警报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林长青猛地回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意？
有人来了！
而且是带着必之心来的！
“来得这么快吗……”
林长青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现在经脉尽断，连站起来都费劲。
拿什么保护阿九？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庄园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被人用暴力硬生生轰开！
两扇铁门扭曲变形，重重地砸在庭院的积雪中，激起漫天雪雾。
“哈哈哈！”
“堂堂青龙阁主，竟然落魄到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一道嚣张至极的狂笑声，伴随着刺骨的寒风，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庄园。
三道人影，踩着积雪，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血手人屠”——王绝！
三年前，他在江北一代作恶多端，奸淫掳掠，被林长青一掌废去一臂，像死狗一样丢进了监狱。
没想到，青龙阁刚解散不到两小时，他就上门来了！
厨房里，正在熬药的阿九听到巨响，手中的蒲扇掉落在地。
她慌乱地冲了出来。
当看到院子里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坐在轮椅上、毫无缚鸡之力的林长青。
恐惧，瞬间从她的眼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母狼护崽般的决绝与凶狠。
她随手抄起门边的一把扫帚——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她没有丝毫犹豫，迈着瘦弱的双腿，冲到了林长青的身前，张开双臂，用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死死地挡在了林长青和那三个恶徒之间。
她不会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啊——！！”
（不许……伤害先生！）
风雪中。
那个曾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哑巴，此刻，却为了身后那个原本想要赶走她的男人，向着三名实力恐怖的古武高手，露出了她稚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