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夏国，帝都郊外。
长青庄园。
时值隆冬，大雪纷飞。
这座曾被誉为帝都禁地、连内阁长老都要下马步行的宏伟庄园，此刻却显得格外的萧瑟凄凉。
寒风呼啸着穿过枯败的庭院，卷起地上的残雪，发出呜呜的悲鸣。
主楼，落地窗前。
林长青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厚重的羊毛毯。
他看起来很老。
虽然实际年龄只有三十岁，但满头黑发已成雪白，脸上布满了病态的苍白与死灰之色，那双曾经令无数地下世界枭雄颤栗的眸子，此刻浑浊得如同垂暮的老人。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林长青死死捂着嘴，身体在轮椅上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良久。
他松开手，苍白的掌心中，是一滩触目惊心的乌黑血迹。
血迹中，隐隐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块。
一道慌乱的身影冲了过来。
少女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棉袄，手里端着刚熬好的热药。
见状，她手中的药碗“啪”的一声摔碎在地，滚烫的药汁溅了一地。
她噗通一声跪在林长青面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想要擦拭那嘴角的血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嘶哑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是个哑巴。
也是个弃婴。
十年前，林长青在垃圾桶旁捡到了快被冻死的她，取名苏九，唤作阿九。
“阿九，别哭。”
林长青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少女枯黄的头发，嘴角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人固有一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啊！”
阿九拼命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林长青轻叹一声。
视线投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他是穿越者。
来到这个古武与都市并存的世界三十年。
曾以惊才绝艳之姿，登临先天大宗师之境，被尊为“陆地”，创立青龙阁，镇压大夏武道界十年，护佑万家灯火。
但他太善良，太拼了。
为了救人，为了平定动乱，他一次次透支生命，一次次强行逆天改命。
如今，来了。
天人五衰，经脉寸断，生机断绝。
哪怕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还有三个月。”
林长青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自己的倒计时。
他看着窗外的飞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名为“落叶归”的眷恋。
“阿九。”
林长青突然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律师叫进来。”
阿九身子一颤，红着眼眶，起身跑了出去。
片刻后。
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律师带着几名公证人员走了进来，神色凝重且恭敬。
“阁主。”
林长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他指了指桌上那叠早已准备好的厚厚文件。
“开始吧。”
律师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文件，宣读道：
“林长青先生，确定要将名下长青集团百分之百的股权，无偿捐赠给大夏慈善总会？”
“确定。”
“确定要将青龙阁立刻解散，遣散所有门徒，并将账上剩余的三千亿流动资金，全部作为抚恤金发放？”
“确定。”
“确定要将帝都、魔都、港城等地的三十六处房产全部变卖，所得款项捐赠给希望工程？”
“确定。”
……
随着一个个“确定”从林长青口中吐出。
律师的手都在颤抖。
这可是富可敌国的财富啊！
是足以买下半个大夏的恐怖资产！
这个男人，竟然要在死前，散得一二净？
“阁主，您……真的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吗？”
律师忍不住问道，“若是您散尽家财，后治病……”
“治不好了。”
林长青淡淡一笑，眼神清澈，“这些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林长青赤条条来，便赤条条走。”
“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自豪，“我虽然没了钱，没了武功，但我还有人。”
“魔都首富江映雪，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
“顶流巨星秦夜，是我治好了他的嗓子和脸。”
“北境战神萧镇国，是我帮他接续了断腿。”
“他们，都是我的骄傲。”
“我想用最后这三个月，去看看他们，去看看我曾经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怎样的果。”
“我相信，即便我一无所有，他们也会为我养老送终。”
律师闻言，肃然起敬。
深深鞠了一躬。
“林先生，大义！”
一个小时后。
手续办完。
律师和公证人员带着文件离开了。
随着文件的生效。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富可敌国的“青龙阁主”林长青，在法律意义上，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甚至，因为解散了势力。
那些曾经被他镇压的仇家，随时可能找上门来。
就在这时。
林长青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宏大，宛若古老钟声般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且散尽家财，处于极致虚弱状态！】
【符合激活条件！】
【因果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本系统旨在清算宿主一生之因果。】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宿主可与昔结缘之人接触，开启“因果测试”。】
【若对方报恩，宿主将获得“善缘点”，可兑换寿命、修复身体、重回巅峰！】
【若对方背叛（厌恶、伤害、抛弃），宿主将获得“强制剥离权”，可收回曾赋予对方的一切（财富、天赋、寿命、肢体），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养料！】
林长青微微一怔。
系统？
在他生命的尽头，竟然觉醒了系统？
“善缘点……修复身体……”
林长青看着那行字，原本死灰的心，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如果真的能活，谁想死呢？
“看来，这一趟探亲之旅是非去不可了。”
林长青嘴角微微上扬。
他坚信。
凭他这十年来对那些人的付出。
哪怕没有什么系统，他们也会对自己好。
这善缘点，他是拿定了。
这身体，也有救了。
【叮！发布新手引导任务：身边的影子。】
【任务描述：大厦将倾，树倒猢狲散。当你一无所有时，身边的人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测试目标：侍女·苏九。】
【测试方式：驱赶。】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任务。
林长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阿九。
阿九正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地毯上的血迹，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什么珍宝。
“阿九……”
林长青心中一痛。
这个傻丫头，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忠诚的人。
本不需要测试。
但系统的任务摆在这里……
而且。
林长青眼神一暗。
现在的自己，仇家遍地，随时会死。
阿九跟着自己，只会受苦，甚至丢掉性命。
“也好。”
“借着这个机会，把她赶走吧。”
“拿着我私藏的最后一点钱，找个好人家嫁了，平安过一辈子。”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
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漠然。
“阿九。”
正在擦地的阿九听到召唤，连忙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林长青冷冷地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他最后剩下的五百万。
“啪”的一声。
他将银行卡狠狠地甩在了阿九的脸上。
卡片划过少女娇嫩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阿九懵了。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长青。
先生……从来没有打过她。
从来没有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过她。
“拿着钱，滚。”
林长青声音沙哑，如同厉鬼，
“青龙阁倒了，我也废了。”
“以前养着你，是看你可怜，能给我端茶倒水。”
“现在我自身难保，不想再带个累赘。”
“滚！”
“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到你这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