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列车平稳地驶入魔都虹桥站。
这座被誉为大夏国经济心脏的超级都市,展露出了它繁华而冷漠的一面。
林长青拉着阿九的手,走出车站。
与帝都的古朴厚重不同,魔都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快,那么新。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脸上挂着精致而疏离的表情。
“先生,我们现在去找雪儿姐姐吗?”
阿九跟在林长青身边,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林长青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抹怀念的笑意。
“不急。”
“先去一个地方。”
他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檀宫别墅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一脚油门汇入了滚滚车流。
檀宫别墅区。
魔都最顶级的富人区之一。
寸土寸金,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出租车在宏伟的小区门口停下。
林长青付了钱,拉着阿九熟门熟路地向里面走去。
这里的安保还认得他这张脸,没有阻拦。
他带着阿九在绿树成荫的小道上缓步前行。
最终,在一栋占地面积巨大的法式独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他当年为江映雪买下的第一栋房子。
他记得,那时雪儿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她说,想要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于是,他买下了这里。
他以为,在她功成名就之后,依旧会住在这里。
因为这里承载着他们最初的记忆。
别墅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园里的花卉也打理得很好。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
林长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雪儿很爱惜这个家。
他走到那扇雕花木门前,抬手按下了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片刻后,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陌生的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门后。
女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一身管家制服,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长青和阿九。
“你们找谁?”
她的声音冷漠而公式化。
林长青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我找江映雪,请问她在家吗?”
他客气地问道。
听到江映雪这个名字,女管家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
“江董?”
“她早就不住这里了。”
“这栋别墅一年前就已经被江董卖给了我们老板。”
女管家冷冷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驱赶的意味。
卖了?
林长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这栋别墅被她卖了?”
“怎么?你耳朵不好使吗?”
女管家显得更加不耐烦。
“我再说一遍,这里现在是私人住宅,和江董没有任何关系。”
“没事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说完,她砰的一声就要关上大门。
“等等!”
林长青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住了门。
“她为什么要卖掉这里?”
他还是不敢相信。
这里对他们兄妹二人有着非凡的意义,她怎么会舍得卖掉?
女管家被他的举动惹怒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
“江董为什么卖我怎么知道?或许是缺钱?或许是觉得晦气?”
“总之,这里不欢迎你们!”
“保安!保安!”
她大声喊叫起来。
林长青默默地收回了手。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虽然不疼却很堵。
阿九察觉到了先生情绪的变化,伸出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大手。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我们走,阿九。”
或许是公司不开,不得已才卖掉的吧。
嗯,一定是这样。
万亿的商业帝国每天的开销都是天文数字,卖一栋别墅救急也说得过去。
林长青在心里为江映雪找着理由。
他依旧不愿相信,她会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两人默默地离开了檀宫别墅区。
走在魔都繁华的街头,周围是喧嚣的人流和车流,林长青却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
吱——!!!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在他们身边响起。
一排由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奢华车队霸道地停在了路边。
紧接着,十几名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迅速从车上下来,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将行人隔开。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林长青和阿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停下了脚步。
旁边一栋摩天大厦的旋转门里,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簇拥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正是江映雪。
今天的她依旧是那一身冰冷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长发飘飘,红唇似火。
脸上挂着生人勿近的寒霜。
她在保镖的重重护卫下,走向中间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
林长青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提了起来。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他,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正准备上车的江映雪脚步忽然一顿。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冰冷的视线扫向了人群。
然后,她的目光与林长青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
那一瞬间,林长青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看到她了,她也看到他了。
他苍老的面容,挺拔的身影,以及那双饱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确信,她看到了。
他本以为,下一秒她会震惊,会不敢置信,会像小时候那样不顾一切地向他跑来。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江映雪的目光在他苍老的脸上仅仅停留了不到半秒钟,那眼神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就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路人,甚至连路人都不如,只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树。
她冰冷地、漠然地将视线一扫而过,然后转过头弯腰钻进了车里。
厚重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队引擎轰鸣,没有丝毫停留,绝尘而去。
卷起的尾气混杂着冬的寒风,扑了林长青一脸。
林长青就那样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伸出的想要打招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嘴边那句准备好的雪儿也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围的人群在车队离开后恢复了喧闹,议论声、惊叹声不绝于耳,但这一切林长青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道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以及那决绝远去的车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