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长青拉着阿九，跨过了那道门槛。
他的身后是一片狼藉和死寂。
他的身前是另一个纸醉金迷、虚伪浮华的世界。
宴会厅内，原本悠扬的弦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原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宾客们，此刻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门口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惊愕、好奇、疑惑、戒备……
林长青无视了这一切。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这个宴会厅位于东方明珠塔的最顶层。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整个魔都璀璨的夜景。
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都在脚下。
宛若身处云端俯瞰人间。
林长青心中冷笑。
他没有急于寻找今晚的主角。
在猎人眼中，猎物永远都跑不掉。
他拉着阿九，径直走向了宴会厅一侧的长条餐桌。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餐点。
法式蜗牛、澳洲龙虾、鱼子酱、鹅肝……
每一道都价值不菲。
阿九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饿了吗？”
林长青柔声问道，仿佛刚才那个一巴掌将人抽飞的不是他一样。
阿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先生，他们都在看我们。”
她小声说，有些不自在。
“没关系。”
林长青拿起一个净的餐盘，语气轻松。
“就当他们是给你伴舞的。”
他用银叉叉起一块看起来晶莹剔透的糕点，递到阿九嘴边。
“尝尝这个。”
那是一块小巧的马卡龙。
阿九有些犹豫，但还是顺从地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一股香甜细腻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绽放。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甜吗？”
“嗯！”
阿九用力点头。
“喜欢就多吃点。”
林长青笑了笑，又为她夹了几样不同口味的甜品，堆满了她的小餐盘。
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没有丝毫局促。
仿佛他不是闯入者，而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而他身边的阿九，一身月白长裙不染尘埃，正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甜点。
那画面与周围紧张诡异的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周围的宾客们都看傻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打完了人，不跑也不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吃东西？
他的这份从容让所有人都看不透，心中愈发忌惮。
没人敢上前搭话，也没人敢议论。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林长青端起两杯殷红的香槟，递给阿九一杯。
然后拉着她，走到了一个靠窗的无人角落沙发坐下。
这里视野极佳。
可以俯瞰整个宴会厅的众生百态。
“先生，我们在等什么吗？”
阿九小口抿着杯中甜美的果汁，好奇地问。
“不。”
林长青摇了摇头，靠在沙发上，姿态惬意。
“我们不是在等。”
“我们是在看戏。”
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人群。
“你看那几个。”
“那个脑满肠肥的胖子叫周福海，做房地产的。十年前他被对家追，是我把他从黄浦江里捞上来的。”
“他旁边那个穿紫色旗袍的女人叫柳如眉。她丈夫死得早，家产被宗族侵吞，是我帮她把一切都抢了回来。”
“还有那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他当年为了上位，求我帮他除掉他大哥。事成之后，在我面前磕了九个响头。”
林长青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阿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几个人正聚在一起。
他们也注意到了林长青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很快，他们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举起酒杯高声谈笑，仿佛本不认识这个角落里的老朋友。
阿九的心里有些发堵。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动。
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
今晚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江映雪在一群集团高管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换上了一身璀璨的黑色鱼尾长裙。
裙摆上点缀着无数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宛若将整片星河穿在了身上。
她妆容精致，红唇似火，脸上挂着女王般自信而冰冷的笑容。
她一出现，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人端着酒杯上前恭维、讨好。
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与每一个人谈笑风生。
那份从容与高贵，让她宛若俯瞰众生的神女。
林长青端着酒杯，平静地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看着她脸上那张完美的面具。
他的眼神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却忽然瞳孔微微一缩。
他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始终站在江映雪身旁半步距离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顶级的白色西装，面容俊朗，但眼神却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鸷。
他像一道影子，始终跟在江映雪身边。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江映雪耳边低语几句。
但林长青却敏锐地发现。
江映雪对这个男人的态度很不一样。
当一个脑满肠肥的地产大亨借着敬酒的机会，想要触碰江映雪的手时。
那个白西装男人只是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
那地产大亨便像是见了鬼一样，身体一僵，触电般收回了手，脸上堆满了谄媚而恐惧的笑容。
而当那个男人在江映雪耳边说了句什么笑话时。
江映雪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容。
她甚至主动为那个男人整理了一下领结。
那动作亲密且自然。
林长青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
他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了。
对于如今的江映雪来说，财富、地位都只是她用来武装自己的铠甲。
而这个男人才是她铠甲之下，那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林长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猫捉老鼠的游戏。
现在，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