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天清晨。
许穗醒来时,右耳的红肿已经消退,只余下一层淡淡的粉。
手机震了一下。
温阿姨的消息发过来:【穗穗,我刚听到夫人和老爷在谈你的事,你心里有个数,准备好再下来。】
许穗盯着屏幕,心往下沉了沉。
许父许母经常这样。
每次霍景辰那边有点什么动静,他们就要把她叫过去问一遍,像审犯人似的,问霍景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对她是什么态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霍景辰能早点和他们说上学的事就好了。
只要能顺利办好手续,就可以申请住校。
到时候她可以去赚钱,找医生慢慢把嗓子治好……
她稍微有了些劲,下床洗漱。
洗完脸,视线落在洗漱台上的药膏上。
本想偷懒的,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个人的语气。
她有点心虚,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挤出药膏涂抹均匀。
走到餐厅外,就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太对。
许若棠像是刚哭过,许家父母坐在主位上,脸色说不上好。
见她下楼,谈话声戛然而止。
许穗落座。
温姨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摆放碗筷时,隐蔽地在她肩侧碰了一下,递来一个眼神。
许穗脊背微挺。
出乎意料,养父母今天并未发难。
许母甚至给她夹了一块虾饺。
“穗穗,我听说你昨晚在老宅,帮着景辰拿下了恒兴的?”
虾饺躺在骨碟里,许穗暂时没敢动。
果然,许母又抛来一个问题:“你和霍胤很熟?怎么家里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许穗拿出手机,敲下一行字:「高中的时候,他辅导过我的功课。」
许父放下筷子:“认识也不早说,这种关系,平时多走动没坏处。”
许穗垂下眼睫,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我们并不熟,昨晚的是因为…」她犹豫了一下,继续打字:「他是景辰的哥哥。」
换言之,他把恒兴的给霍景辰是因为兄弟情分,不是因为她。
许母靠在椅背上没说话,眼底掠过一丝盘算。
亲兄弟?
他们这种人家,血缘是最不值一提的笑话,利益才是永恒的。
她可没忘霍胤以前连学费都交不起,要去工地卖苦力。
如今爬到了高位,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对霍景辰大发善心?
除非,这本就是霍老爷子的意思。
许母心头微跳。
霍胤现在风头再盛,终究是个见不得光的,母家毫无助力。
可霍景辰不一样,他母亲背靠沈家,哪怕沈家这几年势弱,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如果未来真正接管霍家的真的是霍景辰……
那这天大的好事,怎么能便宜一个养女?
当年霍景辰死心眼,许家为了攀附霍家这棵大树,才勉强把这门亲事安在许穗头上。
可现在棠棠已经回家了。难道还要把这泼天的富贵拱手让人?
她许穗配吗?
许母视线一转,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许母笑了下:“以前倒没听说他们感情好。”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立功了。”
“你和景辰的婚事也该提上程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和你爸手头上的事情多。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趁着这个时间,把大师之前交代你的那些事收个尾。”
许穗乖乖点头,犹豫一下,问:「我回去上学的手续,可以办了吗?」
当初许家利用她不能说话这一点,强行以身体原因给她办理了休学。
学校那边也不想担责,现在想复学,必须得通过监护人的签字保证。
许母不紧不慢地驳回:“这事不急。”
许穗有些急了,拿回手机还想再争取。
许母却没给她机会:“还有,最近你也别单独去找景辰了。免得外人看着,觉得咱们家教不好。”
气氛僵持着,温姨端着一个白瓷炖盅走过来打圆场。
“夫人,先生。小姐念着你们工作辛苦,一大早特意吩咐厨房炖了这盅红枣银耳羹,快趁热尝尝。”
许若棠站起身,拿过汤勺,给父母各盛了一碗,温声细语地说着爸妈辛苦了。
几句贴心话,惹得许家父母眼眶泛红,满脸动容。
话说到这份上,许穗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从小在这个家里当边缘人,向来是这样。
事情解决了就开心,解决不了就放一放。
天大的烦心事,吃顿饱饭总能顺过去大半。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回自己面前的碗里。
边缘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已经被她整个按进了热气腾腾的清汤里,吸饱了汤汁。
小青菜翠绿,小馄饨皮薄馅大。
她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又舀起一颗小馄饨。
温热鲜美的食物落进胃里,妥帖地驱散了身上那点凉意。
哪怕生活一团糟,饭总是要好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