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哥哥，你在公司吗？】
霍胤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手指硬生生顿住。
他的视线却像被钉死在屏幕上。
耳边的汇报声、翻阅资料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全数抽离，脑海里只剩下一阵剧烈到近乎失控的嗡鸣。
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拇指搭在手机屏幕边缘，竟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颤。
极端的战栗夹杂着隐秘的狂热，顺着脊椎疯狂往上攀爬。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删删减减，才勉强稳住手指，敲下一个字发送过去：【在。】
很快，许穗回了消息。
【我在楼下，因为没有预约不能上楼。】
【可以让我上去吗？】
后面紧跟着弹出一个委屈的小兔子表情包，连长耳朵都耷拉着。
霍胤倏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毯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打断了三房代表的发言。
“哥……怎么了吗？”霍明锐站在投影幕前，满脸错愕，连带着坐在旁边的霍景辰也抬头看了过来。
“是我哪里讲错了吗？”霍明锐问。
霍胤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转身往外走：“今天的会到此为止。”
助理从后排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霍总，咱们为了这次汇报准备了快两周，三房那边也等了好几天，这……”
霍胤脚步没停。
“剩下的全推到明天。”
助理噎了一下，又追了两步：“可是霍董那边——”
霍胤偏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没什么表情，但助理立刻闭了嘴。
跟在霍胤身边三年，他太知道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气。
特助僵在原地，只能硬着头皮对会议室众人宣布中场休息。
霍胤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
总裁专属电梯停在负二层，数字跳动得极其缓慢。
霍胤一秒钟都等不了。
他直接推开消防通道的防火门，迈开长腿顺着楼梯往下跑。
一贯从容不迫的步伐此刻凌乱急促，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重的回音。
一路冲到一楼，推开通道门之前，他猛地停住脚步。
对着走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面，霍胤平复着呼吸。
抬手擦掉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将领带和西装下摆重新整理到一丝不苟。
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完美无缺，他才放轻脚步，走进大堂。
大堂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冷风灌进来。他远远就看见了许穗。
她站在大理石柱旁边，低着头，手机攥在手里，整个人缩在厚外套里。
周围人来人往，她往旁边让了让。
他的穗穗，那么小，那么可怜的宝宝。
——
许穗捧着手机，迟迟没有等来下一条回复。
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她渐渐有些局促，开始懊恼。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太没有分寸？
她不安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上一次对话还是几天前，她把用完的药膏空管拍了照发过去，像交作业一样。
男人的温和地夸了她，还差人说要给她送一套限量版毛绒玩偶。
许穗当时吓了一跳。
如果抱着一堆玩偶回家，养父母肯定又要像审犯人一样盘问来历。
她生怕惹麻烦，只能硬着头皮拒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希望下次见面，许小姐能给我这个机会。】
她回：【谢谢你，霍先生。】
他发来一条语音，嗓音低沉好听：【不用跟我这么生分，我们都是一家人。】
上次拒绝了他的好意，他会不会不高兴？
一直都是他在包容她。
许穗情绪一点点低落下去。
“许穗。”
她转过头。
女孩脸上的委屈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尾泛着一点惹人怜爱的薄红。
霍胤的指节微微蜷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克制住把她用力揉进怀里的冲动。
想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想挡掉周围所有看她的目光，想问她是谁不让进，谁让她受委屈了。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放慢脚步走近，在距离她半步的位置停下。
“怎么站在这里？”他问，声音很轻。
许穗想做手势，可看了看周围，还是打开备忘录打字给他看：【我来找霍景辰。没有预约不能进，给他发了消息没回，打电话也没接。】
霍胤看完屏幕上的字，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是来找景辰的啊……”
许穗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声音里的情绪。
她心里一慌，突然觉得很愧疚。
他放下工作特意下楼来接她，结果她却是利用他帮忙开门，好去见别人。
她张了张嘴，急着想要解释。
男人微微侧过身，高大的身形替她挡住了入口灌进来的寒气：“跟我来。”
前台看见来人，立刻站了起来，声音发紧：“霍总。”
“帮忙录入她的面部信息。”霍胤说：“以后她来，直接放行，不需要预约。”
前台愣了一下，飞快地看了许穗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好的，霍总，我这就录入。”
前台敲击着键盘，心里直犯嘀咕。
就算是霍副总监的亲生母亲沈夫人来了，也得先打电话问一声才放行。
这位许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许穗乖乖走上前，把羽绒服的帽子往后拨了拨。
因为静电，头顶一撮呆毛翘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透着股不自知的娇憨。
霍胤就站在她侧后方，挺拔的身形犹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的保护圈内。
看着那撮翘起的头发，男人喉结滚了滚，低笑了声。
“滴——录入成功。”设备发出提示音。
霍胤敛起眼底的深色，偏头看她：“先上楼，外面冷。”
这栋大楼冰冷又陌生，可站在他身边，许穗却觉得没由来地安心。
她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西装下摆。
霍胤回过头。
女孩从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像献宝似的，将一个有些旧、却擦得净净的小铁盒递到了他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里面躺着几颗进口水果糖和两块手工巧克力。
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她把铁盒一股脑塞进男人宽大的手心里。
仰起头时，那双澄澈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歉意。
她把原本攥着手机的右手腾出来，五指并拢，掌心贴在心脏的位置，诚恳而笨拙地轻轻点了两圈。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