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男人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记忆骤然被拉扯回多年前。
他们就读的是贵族中学,食堂也昂贵。
他白天上课,晚上去工地卖力气,十块钱一份的盒饭填不饱肚子,再多他也买不起了。
有时候给许穗辅导功课,空荡荡的胃会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
小姑娘藏不住表情,听到后会立刻慌乱地放下笔:“我懂了,谢谢学长!下次还要麻烦你给我讲课,这是报酬。”
也是像现在这样,把零食塞到他手里,生怕他不收,背上书包就跑。
他比谁都清楚,许穗在许家过得并不好,绝无闲钱。
那些东西,是她并不容易省下来的,为了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霍胤握着铁盒的指骨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一刻也等不了,反手攥住许穗的手腕,大步朝专属电梯走去。
许穗不明所以,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的步伐,一路被带进了顶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室内开着充足的暖气,落地窗外是城市初上的霓虹。
许穗还是担心他难过,急忙拿出手机敲字:
【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找你。】
【谢谢你给我的药膏。】
【对不起,你别伤心。】
为了证明自己有乖乖听话上药,她抬起手,将颊边细软的头发撩到耳后。
那截白皙的耳垂露了出来,红肿完全消退,只留下一片健康的粉润。
一只小小的耳洞,可爱极了。
霍胤低头看着她。
女孩仰起脸,眼底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目光却执拗。
霍胤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把将许穗用力揽进怀里。
女孩没防备,手一松,手机掉在了地毯上。
男人的拥抱很紧,带着丝微颤。
“不要说对不起。”他在她耳畔低声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许穗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男香,一时手足无措,双手抵着他的口,慌忙要推开他。
察觉到她的抗拒,霍胤双臂微松,却没有放开
他垂下长睫,掩盖住眼底深处病态的暗色,语调落寞又苦涩。
他声音很低:“很少有人专程来看我。”
每天想方设法,只为了见他一面的人太多,专程来拜访的人邀约多的秘书已经看不过来邮件。
可是许穗不知道。
她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推人的动作停了。
霍景辰现在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有人簇拥。
可他当年吃了那么多苦,他有多难,她全都知道。
女孩安静下来,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在男人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拥抱没有太久,等霍胤退开,许穗捡起地上的手机:【你不要难过,我以后只要能出门,就来给你送好吃的,好不好?】
打完字,她又在兜里摸出没舍得放进铁盒的夹心饼,塞进他手里。
她一副“有我在绝不让你饿着”的仗义模样。
霍胤唇角忍不住扬起弧度,他压下笑意,面上依然维持着脆弱:“谢谢你。”
他按了内线,吩咐秘书准备甜品,看到小姑娘在好奇看他办公室的陈设,又轻声补充:“蛋糕切大块。”
没多久,红茶和草莓蛋糕送了进来。
“先吃点东西。”霍胤把瓷碟推过去。
许穗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咽下蛋糕后,她的鼻尖有点发酸。
她放下叉子,指了指自己,双手交叠在前往下压了压,看向他。
她问: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霍胤给她倒茶,滚烫的锡兰红茶冒着热气:“你能来这里,我很高兴。”
许穗弯了弯眼睛,用净的勺子舀最大的一颗草莓,分到霍胤的瓷碟里。
霍胤看着她,吃掉草莓,甜蜜在舌尖化开。
他起身扣上西装纽扣:“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有个短会,开完就过来找你。”
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景辰那边,我会去说他。”
许穗张了张嘴,霍胤已经推门出去了。
厚重的木门合上的瞬间,霍胤脸上的温和消失得净净。
走廊里没人,他面无表情地扯松领带,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室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霍胤走到主位落座:“继续。”
三房的代表刚准备翻PPT,霍胤抬了抬手示意停下。
“霍经理先来汇报。”
霍景辰心里一喜。
他打开文件:“关于恒兴绿地的一期工程,我认为在建材供应链的成本控制上,可以通过引入三方竞标来压降大约五个百分点的溢价……”
“成本控制?”霍胤打断他,将手边的报表直接甩了过去。
纸张砸在桌面上,散落一地。
“纸上谈兵的预算你也敢拿上桌?”他声音不大,字字诛心:“引入三方竞标?时间成本和磨合损耗你算过没有?打算拿集团的资金给你做试验田?”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霍景辰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抠住桌沿。
当着所有高管和死对头三房的面,他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这是霍胤第一次当众落他的面子。
霍胤靠在椅背上:“既然你拿不出实质性的推进方案,这个移交三房。”
“哥!”霍景辰豁然起身,“这个一直是我在负责——”
霍胤起身:“散会。”
摆明了不给霍景辰余地。
他大步走出会议室,没留一个多余的眼神。
霍景辰追上助理,一把扯住他:“林助!到底怎么回事?”
林助理停下脚步,想起霍胤交代他的,一字一句,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
面上,林助理叹了口气:“霍总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商场上不讲情分,三房跟李家联姻,手里握着实打实的修复团队带资进场。”
“霍总要的是一击必中的效益,自然要把天平倾斜给能直接变现的团队。”
霍景辰攥紧拳头:“就凭一个联姻?”
“谁让那块恒兴绿地的硬性要求,就是得有文化底蕴做背书呢?”
林助理压低声音,完美执行着老板的授意,语气惋惜:“听说许家祖上就是做文物修复的,这正是咱们需要的资源。”
“只可惜……您那位未婚妻虽然姓许,却不是许家真正的血脉。”
霍景辰僵住。
“若是换作那位刚认祖归宗的真千金……”林助理声音放轻:“许家为了亲生女儿在霍家站稳脚跟,能不拿出资源来撑腰?到那时候,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点到即止,林助理抱着文件快步离开。
霍景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