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霍景辰的背脊一阵阵发凉。
人脉，资源……许若棠能给他。
许穗不行。
走廊尽头，霍胤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垂眼看着手机，低声吩咐着什么。
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
霍景辰隐约听见“草莓蛋糕”几个字，他迷茫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到霍胤要进去，他咬咬牙，几步走了过去。
“哥。”
霍胤抬眼，挂断电话。
霍景辰被这一眼看得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
“吱呀——”
旁边的红木门从里面拉开。
许穗探出半个身子。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霍景辰一转头，对上许穗的视线。
她怎么在这儿？
他刚刚在会议室被当众下了面子，现在又这么狼狈，偏偏被自己的女朋友看到。
极度的难堪涌上心头。
他连许穗为什么会从霍胤办公室出来都顾不上问，黑着脸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反观霍胤，脸上的冷厉如同冰雪消融。
“可能是我刚才开会太严厉，惹他生气了。”他转过身，恰好挡住霍景辰离开的方向。
他把一个尽职尽责又受了委屈的兄长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员工眼睁睁看着自家那位铁血手腕的总裁，此刻眉眼低垂，语气无奈。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见鬼的表情。
你谁？
Who are you？
だれですか？
你边位啊？
许穗没看到员工们惊悚的表情，只是替霍胤觉得委屈。
她皱眉：「怎么能怪你呢？」
“有你理解就好。”霍胤笑了，顺势拉着她的手腕往办公室走：“我又让人准备了一些甜品，吃完我送你回家。”
许穗乖乖跟着他走了两步，却在进门时停住了。
“怎么了？”霍胤表情没太大变化，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许穗有些犹豫道：「我想去看一下霍景辰……」
她好久没见霍景辰发这么大脾气了，她还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他。
霍胤脸上的笑意微滞。
他知道自己没立场拦。
压下眼底的情绪，霍胤放缓声音：“好。”
他抬起手，轻轻帮许穗整理了一下头发。
刚才录面部信息时翘起的那呆毛还立着。
他不想让霍景辰看到。
许穗心里对霍胤的愧疚又多了一分。
她在兜里翻找了一下，掏出两颗水果糖，放在他的掌心。
霍胤：“小仓鼠，你还藏了多少？”
许穗一愣，忍痛拿出最后一块巧克力，眼巴巴看着他：「真的没有了。」
霍胤失笑，把糖果攥紧在掌心：“快去吧，我也很担心他。”
许穗点点头，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霍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压平。
霍景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许穗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许若棠的声音。
“景辰哥哥，你别生气了。”许若棠温声劝：“今天会上的事我听说了。我今晚回家求爸爸，让他把家里那些资料、版权什么的都找出来给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许穗在门外站住，进退两难。
“穗穗？”霍景辰发现了她。
许穗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身子。
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光里。
她鼻尖泛着粉粉，五官净小巧，怯生生往里看，漂亮得没有任何攻击性。
霍景辰本来脸色很差，但一见她这副模样，心又软了。
他走过去把她拉进来。
“一起吃点。”霍景辰给她拆开筷子。
茶几上摆着保温盒，盖子已经打开了。
许若棠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眼神暗了暗。
她主动挑起话题：“景辰哥哥，刚才说到哪了？李家那边的注资占比现在是多少？”
字字句句不离工作。
霍景辰想起林助理的暗示，手里的筷子顿住。
他敷衍地吃了一口：“我听他们说是百分之三十。如果许家出面，那些老专家能请动几个？”
许若棠迟迟不给准话，每次霍景辰追问，她就轻飘飘地带过。
霍景辰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小时后，三人一起下楼。
电梯里，霍景辰还在试探：“伯父目前什么态度？”
许若棠笑着说：“爸爸现在……当然是以我的态度为准了。”
刚出电梯，迎面碰上正准备离开的霍胤。
霍景辰还在气头上，全当没看见，径直往大门走。
到了台阶前，许若棠停下步子，自然地退了半步：“景辰哥哥，我不当电灯泡啦。你们先回，我叫家里的司机来接。”
霍景辰还没拿到想要的答案，满脑子都是，本没心思应付许穗。
他扯出笑，看着许若棠：“太晚了，我送你吧。许穗这边我让别人送。”
许穗抓着包带的手一紧，低下了头。
霍胤就站在不远处，他让司机离开：“今天不用送她了，你先回去。”
“景辰。”霍胤出声。
霍景辰停下脚，没回头。
“送许小姐回去。”霍胤开口。
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霍胤走上台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她现在是你女朋友，你理应尊重她。
末了，他补充一句：“别让外人看霍家的笑话。”
霍景辰沉着脸，转身走向车库：“走吧。”
——
车厢里气压很低。
许穗从包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她特意整理出的一份许家早年参与古建修复的资料。
不算机密，但也是她能拿到的全部。
霍景辰看清里面的内容愣了一下：“穗穗……”
许穗问：「对你有帮助吗？」
“很有用。”霍景辰点头，探身抱了她一下，随后坐直身体继续开车。
许穗见他情绪好转，心里也松了口气：「能帮上你就好。有了这些资料，你是不是就能早点下班了？」
他最近是真瘦了不少，脸颊都有些凹陷了，一定压力很大。
霍景辰心里猛地一刺。
早点下班？
他还有可做吗？
这些资料现在拿来，除了提醒他的无能和失败，什么用都没有。
车子正驶过城南的恒兴绿地区，四周全是拉着长长绿网的施工围挡。
远光灯一打，霍景辰看到自己几天前亲手剪彩的开工红绸被塞到垃圾桶里，现在明晃晃地换上了三房的横幅。
他冷笑了一声，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穗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冲。
她惊慌地抬起头，却对上霍景辰扭曲的脸。
“是，我不发愁了！已经被我哥收走给三房了，我在全公司面前被骂得狗血淋头！我现在是个闲人，你满意了吗？！”
“你拿几张没用的废纸过来，就以为帮了我大忙是吧？”霍景辰彻底爆发，长久以来的压力在这一刻决堤：“你一个养女，能帮到我什么？”
他探过身，直接推开了副驾驶的门：“下车！”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他的声音太大，刺得许穗耳膜发疼，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她胡乱抓起自己的包，几乎是逃一般地跨出车外。
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轰鸣，霍景辰一脚油门，车子瞬间融入夜色里。
许穗下车的地方是新修的公路，路灯还没通电。
两边拉着围挡的建筑工地，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风刮过铁皮发出的哐当声。
她哆嗦着手摸出手机想叫车，屏幕刚亮起便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没电了。
最后一点光源也断了。
许穗只能贴着公路边缘盲目地往前走。
周围太黑，她连哭出声都做不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风吹得眼睛刺痛。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道粗犷的嗓音响起：“前面的小姑娘！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这儿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