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许穗回到许家时已经是深夜。
她换下鞋子,无声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穗靠在门板上,脱力般滑坐到地毯上。
酸涩顺着气管往喉咙里涌,她有些呕,接水漱了好几次口,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霍景辰以前明明有那么好。
霍胤出国之后,没人辅导许穗,她的成绩直线下滑。
养女的身份本就尴尬,她又发不出声音,在贵族学校里不可避免地成了某些人发泄恶意的靶子。
那天下午,她被几个人堵在学校厕所的隔间。
一盆冷水从门板上方泼下来,冰水瞬间阻断了呼吸,她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外面传来少男少女们恶劣的嬉笑声。
“……漂亮是漂亮,就一个养女装什么清高。”
“我听说…霍…不是一直护着她吗?”
“得了吧,他……现在谁还管这哑巴的死活?继续倒!”
外面的人没玩够,紧接着又是一桶水泼下。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许穗往角落里躲,外面人的话她听得不太真切。
霍?
什么护着?
还没等她想明白,外面突然响起几声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
随后,隔间的门被人一把拽开。
是霍景辰。
他颧骨上蹭破了皮,校服领口被扯歪了,看见许穗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有些别扭,脱下校服外套扔进她怀里。
许穗抱着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愣在那里。
他们说的,是霍景辰。
原来她之前平安无事,全是因为他。
也是从那时候起,每学期初始,她的课桌总会凭空多出几本重点笔记。
笔记的右下角,偶尔会习惯性地画一个极小的、像麦穗一样的符号。
许穗拿着笔记回头,霍景辰坐在最后一排,见她看过来,露出一口白牙。
这个笔记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许穗蜷缩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洇湿了发丝。
——
两天后。
城南恒兴绿地。
原本荒芜的空地已经推平,几台挖掘机正在远处作业,空气中浮着细碎的尘土。
霍胤穿着黑色冲锋衣,脚下的泥路坑洼不平,但他走得很稳。
“哥,这片区域的土质比预想的要松软,如果不加强地基处理,后续主楼承重可能会出问题。”霍明锐指着图纸:“我们打算在西侧先做一排抗滑桩……”
话音未落,外围的临时铁皮门被人用力推开。
霍景辰径直穿过施工围挡走近。
他眼底满是血丝,领带扯松了半截。
这两天眼看三房的工程队已经入场,被彻底边缘化的耻辱感快把他疯了。
“哟,哥来了?”霍明锐停下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交接前天就办完了,你还亲自跑一趟,这工地灰大,别弄脏了衣服让伯母生气啊。”
霍景辰强压着火气:“毕竟这之前是我负责的,过来看看进度,也不犯法吧。”
霍明锐没接茬,转身对霍胤却很尊重:“哥,其实按最初的图纸,这块地没这么麻烦。只可惜他们之前做勘测的时候漏了几组关键数据。”
“不是我说,要是你们之前的活儿能做得细致一点,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霍明锐挑眉,直直对上霍景辰的视线。
霍景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霍明锐手里的图纸:“霍明锐,你少在这儿拿腔拿调!谁告诉你数据有问题?”
“那底下有古代排水渠的遗址,本不能随意打桩!如果按你们这种方案盲目下钻,挖断了地下结构,整个都得停工!这责任你们三房负?”
图纸被抢,霍明锐短促地笑了一声:“遗址?工程要的是实测数据。你说有遗址,把你勘测到的实地参数拿出来啊。”
“别告诉我,你们二房占着这块地那么久,连这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留存?”
他们两个人积怨已久,当即吵得面红耳赤。
霍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没有心思听霍景辰在这里借着许家的半吊子资源耍威风。
随手把安全帽递给身后的林助理,离开了这里。
绕过堆放杂物的临时工棚,门口停着辆重型载货大卡车。
这里背着风,刚刚卸下一批钢筋。
他走过去蹲下身,抹去表面的浮灰,查看着刻印的批次和标号。
他在工地上摸爬滚打过几年,这批建材是原厂正标,还是拿废铁回炉的,截面纹路对不对,他扫一眼就能看透。
确认标号没问题,霍胤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大货车的另一侧,几个刚搬完杂物的女工正盘腿坐在轮胎旁,拆开手里的饭盒。
“哎,你们看见刚才走过去那个穿西装的男的没?”一个大嗓门的女工用嘴撕开一次性筷子,闲聊开口。
“哪个啊?工地天天来领导。”
“就是以前经常来耍威风的。”
“哦他啊,听工头说他被了,以后就不负责这个了。”大嗓门女工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今天来什么,还不够丢人的。”
霍胤垂眸。
他对霍景辰的闲事毫无兴趣,抬脚离开。
刚走一步,大货车那头,女人粗犷的嗓音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
“你记不记得,前天半夜有个不会说话的女孩,一个人在这儿迷路了?”
霍胤的脚步停住。
胖阿姨咬了一口馒头:“我看得真真的,就是这个男人,大半夜把人家姑娘赶下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