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 是我的错章
第17章 是我的错
沈聿辞的目光紧紧跟着医生的动作。
周之齐和顾严守在门口,屏住呼吸。
伤口处理完毕,女医生利落地包扎好,又给江知测了体温、血压和心率。“体温偏高,心率过速,血压偏低。惊吓,体力透支。”她一边记录,一边转身去准备输液器具,“需要补充液体和电解质,用点药物让她镇静休息。”
她拿起输液瓶和一次性针头。
就在这时,诊床上的江知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的头在枕头上不安地转动,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梦魇。
女医生皱了皱眉,加快动作,消毒,扎针。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江知的身体又是一颤。
药液开始滴落。
就在这时,沈聿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断了医生的动作:“医生,麻烦您先处理。我们出去等。”
女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沈聿辞转身,径直走出里间,对门口眼神焦灼的顾严和周之齐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退到外间走廊,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灯光昏暗。沈聿辞靠墙站定,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他看向周之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和直接:“去把殷念叫来。现在。从女生宿舍后墙翻出来,别惊动任何人。告诉她,江知在医务室,需要她,但别声张。”
周之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江知醒来最不想看到的,恐怕就是他们这三个男生围在旁边。殷念是她唯一稍微亲近点的女生。
“好!我马上去!”周之齐立刻点头,转身就要跑。
“小心点,别被巡夜的抓住。”顾严低声叮嘱了一句。
周之齐比了个“OK”的手势,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走廊里只剩下沈聿辞和顾严。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凝重。里间隐约传来女医生温和的说话声和细微的器械声响,然后是江知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因扎针带来的短暂痛哼。
沈聿辞咬着滤嘴的牙齿微微用力。
顾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紧闭的里间门,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等她醒了......”
“等殷念来。”沈聿辞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她醒来看到殷念,会比看到我们好。”
顾严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之后呢?今晚的事,怎么跟教官解释?江知这样......”
“我来解释。”沈聿辞说,目光落在虚空一点,“就说我们整理器材时发生口角,我推了她一下,她没站稳摔了,锁是不小心带上的。我全责。”
顾严瞳孔微缩:“你......”
“这是最快平息事情的办法。”沈聿辞的语气很平淡,“她不会想让人知道真实原因。这样解释,对她最省事。”
“门是我锁的,是我的错。”
顾严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叹了口气。
里间的门被拉开了。女医生走了出来。
“处理好了,药也输上了。睡一觉,明天早上再看情况。”她说着,目光在沈聿辞和顾严身上扫过,“你们谁留下陪护?按规定最好有人。”
沈聿辞开口道:“她同宿舍的女生马上过来。”
女医生点了点头:“那行。让她安静休息,注意观察体温和伤口,明早我再来看。”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这姑娘......刚才处理伤口时,即使意识不清,防御和抗拒感也很强。你们是同学,有些事我不便多问,但最好能注意她的心理状态,必要的话......”
“我们明白。”沈聿辞再次打断她,微微颔首,“谢谢医生。今晚的事,希望您......”
“我只负责看病。”女医生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值班室。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但放轻的脚步声传来。
周之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跟着同样一脸焦急、头发还有些凌乱的殷念。
“知姐呢?她怎么样了?”殷念一眼看到沈聿辞和顾严,劈头就问,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慌乱。
“在里面,睡了。”沈聿辞朝里间扬了扬下巴,“医生处理了伤口,输了液。你进去陪着她,别吵她。”
殷念立刻就要冲进去,却在手碰到门把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沈聿辞,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推开门闪了进去,又迅速把门关好。
周之齐靠着墙大口喘气,顾严拍了拍他的肩。
沈聿辞依旧靠墙站着,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
他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但能想象殷念看到江知那副样子时的反应。
“我们......”顾严开口。
“你们先回去。”沈聿辞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在这儿等会儿。”
“等什么?”周之齐问。
沈聿辞没回答,只是将手里那支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烟,轻轻抛起,又接住。
顾严拉着还想再问的周之齐,低声道:“走吧,让他处理。”
两人离开后,走廊里彻底只剩下沈聿辞一个人。
医务室值班室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女医生大概已经休息了。
沈聿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墙壁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刚才抱着江知一路奔来的感觉——那么轻,又那么沉。
轻的是她的体重,沉的是她身上那股无法控制的颤抖。
还有她摔倒前,那只进口袋前,细细颤抖的手。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锁门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想看她服软,想挫她那身扎人的傲气,想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吃她那一套。甚至觉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有点......碍眼。
他没想到那破锁会卡死,更没想到......
更没想到她会变成那样。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因为看到她那个样子,而感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透不过气。
。
他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这该死的局面。
“幽闭恐惧......”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这四个字在齿间滚过,带着生涩的重量。
他不是一无所知,只是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在江知身上看到如此剧烈的反应。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梦呓般的哼声,很短促,随即又归于平静。
沈聿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抛接烟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侧耳倾听,除了输液管里规律的滴答声,再无其他。
他重新靠回墙上,目光却比刚才更加专注地锁在那扇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