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7-06 12:24:41  ·  所属小说:沧澜猎场

厚土国主城叫厚土城。

名字听着挺气派,实际也气派。城墙高得抬头看帽子能掉,青灰色的墙砖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连缝里头塞的石灰都抹得溜平。城门洞子有三丈多宽,两扇大铁门敞着,上面钉满了拳头大的铜钉,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进城的人排着队,一个一个过。有赶着马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牵着孩子的,有背着包袱的。守门的士兵不紧不慢地打量每个人,看着不顺眼的就拦下来问两句,问完了摆摆手放行。

林墨和晚晴排在队尾,前面的老头赶着一群羊,羊味熏得人直皱眉。晚晴捂着鼻子,往林墨那边靠了靠。

“这味儿也太大了。”

“忍忍。”

等了小半个时辰,轮到他们了。

守门的士兵上下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墨肩上的包袱和晚晴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上停了一下。

“哪来的?”

“落土镇。”

“来主城做什么?”

“找活。”

士兵又看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摆了摆手。大概是觉得这两个土包子穷酸样,不值得多费功夫。

进了城,晚晴的眼珠子就不够用了。

街上的人多得跟赶集似的,摩肩接踵的。路两边的铺子一个接一个,卖啥的都有。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把子边走边吆喝,卖脂粉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姑娘,卖兵器的铺子里头刀枪剑戟挂了一墙,还有个耍猴的蹲在路边,敲着锣指挥一只穿了红褂子的猴子翻跟头。

晚晴看得走不动道。

“林墨你看那个猴子!”

“走了。”

“它穿红褂子!”

“走了走了。”

林墨拽着她往前走,眼睛在街两边扫来扫去。不是看热闹,是看门面——客栈的门面。得先找地方住下来,包袱里的粮撑不过明天了。

走了两条街,问了三家客栈。

头一家,“悦来客栈”,门脸挺大,门口站着个伙计,穿得比林墨还体面。问价,一晚五十文。

林墨转身就走。

第二家,“平安客舍”,比头一家小点,但也差不离。四十文。

第三家,没招牌,就在巷口挂了面旗子,上头写了个“宿”字。门口坐着个老太太在择菜,问价,二十五文。

“住吗?”老太太头都没抬。

林墨看了看晚晴。晚晴的脚底板已经疼得快站不住了,尽管咬着嘴唇撑着,但腿一直在打颤。

“住。”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几间?”

“一间。”

“几天?”

“先住一天,明天再说。”

“一天二十五,三天七十,七天一百五。”

林墨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仅剩的铜板,数了三遍。

还有一百一十三文。

“住三天。”

他把七十文递过去,老太太接过来,拿牙咬了咬,点了点头。铜板不能是假的,咬得动就是真的。

“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厕所在后院,灶房不能用,要吃饭上街买。亥时锁门,过了点别回来。”

林墨拎着包袱上楼,晚晴跟在后面,手扶着墙,一步一瘸。

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中间隔了个床头柜,柜上放了个破茶壶。窗户朝南,能看到街景。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黄泥,但床单是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晚晴把包袱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脱了鞋,露出脚底板。

水泡破了两个,袜子上粘着血,粘在肉上,脱袜子的时候疼得她直抽气。

林墨蹲下来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

“坐着别动,我出去一趟。”

“去哪?”

“买药。”

“你认得路吗?”

“不认得就找。”

林墨下楼的时候,老太太还在择菜。

“老人家,附近哪有药铺?”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往前走,过了路口右拐,走到底左拐,门口挂个葫芦的就是。”

“……往前走多远?”

“走就知道了。”

林墨沿着街走,过了路口右拐,走到底左拐。确实有个葫芦,铜的,挂在门框上,风吹晒的,都长绿锈了。铺子不大,里头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抓药。

“有小伤的药膏吗?”林墨推门进去。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哪里伤了?”

“脚,走路磨的。”

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白瓷小罐,打开盖子,里面是灰白色的膏体,带着一股草药味。

“十个铜板。”

林墨付了钱,揣着药罐往回走。

路过一个包子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蒸笼冒着白气,包子的香味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

“包子怎么卖?”

“肉的三个铜板一个,菜的俩铜板。”

林墨犹豫了一下,买了四个菜的,两个肉的。肉的装在油纸包里,菜的用草纸包着。

回到客栈,晚晴还在床上坐着,脚丫子晾在外面。

林墨把药罐递给她,把包子放在床头柜上。

“先上药,再吃饭。”

晚晴打开药罐,用手指挖了一点,往脚底板抹。药膏凉凉的,抹上去之后辣的疼立刻消了不少。

“林墨,你吃了没?”

“吃了。”

“骗人。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墨没接话,把菜的包子递给她。晚晴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皱了一下。

“素的?”

“肉的贵。”

晚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吃包子。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不舍得吃完。林墨知道她不是吃不下,是想留着肚子给他。

他拿了个肉的,咬了一口。

肉的确实好吃。汁水多,味道足,一口下去满嘴香。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晚晴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吃完饭,林墨把油纸和草纸收拾净,然后坐在床上,把骨牌从怀里掏出来摸了摸。

温度正常。

但他在进城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座城里,到处都是修士。聚气境的、通脉境的、凝丹境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他的虚空感知就像把手伸进滚水里,烫得他差点收不回来。

得尽快适应,但在此之前,得先把这身衣服换了。

落土镇的做派,在这座城里太扎眼了。

第二天一早,林墨把晚晴留在客栈,自己出去转了一圈。

他需要三样东西:情报、活路、修炼资源。

情报最好弄。茶楼、酒馆、街边摆摊的,到处都是说话的人,坐下听半个时辰,什么都知道了。

主城叫厚土城,分内外两城。内城住的是官家和有钱人,外城住的是平民和穷修士。他们现在在外城,距离内城有七八条街。

厚土国的修炼资源被几个大家族和宗门把持着,普通人想往上爬,要么拜入宗门,要么给家族当门客。宗门收人有门槛,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家族门客更看运气,运气好碰上个开明的家主,给你资源让你修炼;运气不好碰上个抠门的,你就是个免费打手。

还有个路子——进军队。厚土国边境常年不安宁,军队一直在招人。进去就有军饷,修炼资源按军功发,打得好升得快。但打仗会死人,这是拿命换。

林墨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现在的修为,明面上是淬体境巅峰——这几天修炼,他把土系功法往前推了一点,不多,但够他伪装了。虚空之道还在虚空入门·初阶,短距瞬移五丈,储物空间一尺,空间感知十五丈。这点本事在厚土城里什么都不是,随便一个凝丹境的修士都能捏死他。

他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慢慢想办法。

活路好办。街上有的是招工的铺子,搬货、跑腿、打杂,一天能挣十几二十文。够吃饭,够付房钱,但攒不下什么。

修炼资源就难了。聚气散这种最低级的修炼资源,一包就要上百文。他那点家当,连一包都买不起。

林墨在街上转了一上午,最后在一家药铺门口看到了张告示。

“招学徒,识字的优先。包吃住,月钱二百文。”

药铺不大,夹在两家铺子中间,门脸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走。门口的台阶被踩得凹下去一块,说明年头不短了。

林墨推门进去,药铺里弥漫着一股苦味。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着净利落。

“招学徒?”林墨问。

妇人打量了他一眼:“你识字吗?”

“识。”

“多大了?”

“十五。”

妇人又看了看他,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裳上停了一下。

“叫什么?”

“林墨。”

“我是这的掌柜,姓方。”妇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和功效,“念给我听。”

林墨接过来,从上往下念。字他都认识,但药材名有些念不顺嘴,磕磕巴巴的。念到第三行,妇人让他停了。

“行了,明天来上工。”

林墨愣了一下。

“就这么定了?”

“你识字,不偷不抢,还要怎么样?”

林墨想说要不再考考我,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方掌柜,我有一个同伴,女的,能做点别的活吗?”

“会什么?”

“洗衣做饭缝补都行。”

方掌柜想了想:“后厨缺个人,让她明天一起来,月钱一百五十文。”

林墨点头,转身要走的时侯,方掌柜又叫住他。

“你那个同伴,是你什么人?”

“妹妹。”

方掌柜看了看他,没再问了。

林墨回到客栈,把这事跟晚晴说了。晚晴正在床上晾脚,听完直接从床上蹦下来,疼得龇牙咧嘴的,但在笑。

“真的?有活了?”

“嗯。药铺学徒,包吃住。”

“那我呢?”

“后厨,洗衣做饭。”

“一百五十文?”

“嗯。”

晚晴高兴得不行,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脚底的泡又破了,疼得蹲下来直抽气,但还在笑。

“林墨,咱们能在主城活下来了!”

林墨看着她笑,嘴角动了一下。

“嗯。”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退了房,背着包袱去了药铺。方掌柜把他们带到后院,指了指两间小屋。

“你住左边那间,妹住右边那间。吃饭在灶房,跟伙计们一起吃。上工辰时到酉时,午休一个时辰。每个月休两天。”

林墨把包袱放好,出来的时候,方掌柜站在院子里晒药材。

“方掌柜,我想问个事。”

“说。”

“主城这边,怎么拜入宗门?”

方掌柜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

“你想拜宗门?”

“想。”

“你什么修为?”

“淬体境巅峰。”

方掌柜没说话,把簸箕里的药材翻了个面。

“宗门不是你想拜就能拜的。每年开春,几个大宗门会在内城的演武场设点收人,要测试骨龄、修为、灵。过了门槛才有资格。”

“什么时候?”

“下个月。”

林墨点了点头。

方掌柜又看了他一眼。

“不过你这个修为,去了也是白去。淬体境巅峰,连人家的门槛都摸不着。那些宗门收人,最低也要聚气境。有的还要通脉境。”

林墨没说话。

方掌柜不再说了,端着簸箕进了屋。

林墨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爬出来的藤蔓发呆。

聚气境。下个月。

他得在一个月内,在明面上突破到聚气境。

虚空之道不能暴露,土系功法就得顶上。他手里那本破烂功法,练到聚气境就是极限了,再往上就没路了。

他需要新的功法。

但他没钱,没人脉,没有门路。

林墨叹了口气。

跟以前一样,什么都得自己想办法。

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白天在药铺活,晚上在房间里修炼。

药铺的活不重,抓药、晒药、切药、捣药,熟了就是重复劳动。林墨脑子好使,方掌柜教一遍他就会了,了两天就能独当一面。

晚晴在后厨也得不错。她会做饭,从小就会。她爹一个人带她,父女俩的饭都是她做的。洗衣服缝补更不在话下,方掌柜看了她缝的补丁,说了一句“针脚不错”,晚晴高兴了一整天。

每天晚上,林墨关上门,把骨牌握在手心,开始修炼虚空之道。

虚空之力在他丹田内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圈,就壮大一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虽然慢,但稳。

虚空入门·中阶。

短距瞬移——八丈。

储物空间——两尺见方。

空间感知——二十丈。

一个月的时间,他把虚空之力的总量提升了将近一倍。土系功法也在进步,明面上的修为从淬体境巅峰,一点一点往上推,终于在第三周的时候摸到了聚气境的门槛。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上,闭着眼,土系灵气在丹田里翻滚。灵气冲破了某个关卡,像是水坝开闸,涌入了一条新的河道。

聚气境。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成了。

方掌柜说的宗门收人,就在下个月。

他现在的明面修为是聚气境初期,刚好够格去碰碰运气。

但他知道,光有修为不够。

宗门收人看的不只是修为,还有灵、骨、悟性。他的灵怎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残魂说过,虚空之道能掩盖灵的真实属性,但如果测试的时候被高手盯着看,说不定会露馅。

林墨把骨牌贴在口,闭眼躺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

窗外,厚土城的夜空中,月亮被云遮了大半。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敲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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