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知为何，晚宁心中一慌，被他那锐利，仿佛看看破人心的眸子盯着，更惶恐，面上努力荡漾起微笑，“兄长，你回来了？”
裴锦言沉默看着她，从上到下，满目狼狈，靠近，感受到她微微瑟缩，裴锦言抿唇，解下大氅，抬手，
晚宁吓了一跳，“不用...”
他已经直接披上，双手为他系上系带，指尖擦过她冰冷的脸，
陌生的触感，让她慌了一下，退后一步，
裴锦言也放下手，看着她，“妹妹怎落水里了？”
晚宁抿唇，她在他心中，一直都是无比乖顺的妹妹，若是被他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连他都不护着自己，在这裴家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垂眸，将自己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抬头对上他漆黑锐利的眸子，就在她紧张万分时，
裴锦言突然笑了，只是音调却凉得可怕，“是么。”
晚宁去拉他的手，晃了晃，面上撒娇，“兄长难道不信我么？”
裴锦言看着她细白的手搭在自己衣裳上，眸子微微一动，轻轻笑了下，而后目光却落在她另一只手中的帕子上。
他神色重新冷厉了几分，“方才，四妹妹同谁在说话？”
晚宁懵了，而后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往回看，她确信，在这个地方，是决然瞧不见方才她同许旦说话的地方，可他为何知晓？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中成型，难道，他一直在看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会一直盯着她，他都看到了些什么？
晚宁浑身倏地冰凉，努力微笑，“只是...只是路过，碰到的..一位公子。”
他视线直直的，似乎能看进人的心里，沉默得更叫她紧张，
“看来，真是一位好心的公子，四妹妹喜欢的，便是这样好心的公子么?”
晚宁心中不知为何，十分不安，下意识便否认， “只是恰巧遇到，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晚宁还小，没想那么多。”
他看着她，抬手，指尖在她头上鲜妍的面上点了点，“是么？”
“四妹妹忘了为兄的嘱咐？今不仅坚持出门，还....”他冷厉的目光在她唇上的口脂和头上那朵上冷冷扫过，而后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却让人脊背忍不住发寒，
“只是随意走走？今来了许多世家公子，若是妹妹想从中择其一二，也是应当的，妹妹你，又何须瞒我？”
晚宁指尖颤了一下，摇摇他胳膊，“真的不是，兄长不信我吗？”
他低头，看着那张极其纯净天真，仿佛从不会骗人的小脸，轻笑着，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就是不说话，目光看得瘆人。
晚宁今小心翼翼，谋算旁人，又被人算计，落水后如今浑身湿透，现在还不舒坦，心中又更对侍卫的事情惊疑不定，现在还要被他如此盘问，就算自己当真去相看人了又如何。
都已经那般小心翼翼哄他了，他到底还要怎样。
晚宁突然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兄长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嫌我在裴家呆久了，想要赶我走，直说便是，今这般热闹的宴会，我从未见过，想出来瞧瞧也是错吗？人人都打扮得齐整，我的钗坏了，换了一朵花，也要被兄长挑嘴，好，后我再不出门便是了，兄长可满意了？”她恼火看他。
她虽然在底下总有些小动作，可从来都装得很乖顺，如此这般炸毛的模样，倒是可爱得紧，叫他心头更是发痒。
他收起那股子骇人的冷厉，恢复一贯的温和，“为兄又没说什么，四妹妹若喜欢，只管出门便是，只是...”他看向那帕子，“旁人的东西，拿了总不好。”
晚宁虽是不舍，可没有法子，只能将帕子丢了。
这样总行了吧。
裴锦言面上终于浮起一抹真实的笑意，揉揉她的发，“身上湿了，快回去，当心着凉。”
他若真怕她着凉，又何必拦着她质问那许多。
肚子里腹诽，她面上却乖巧行礼，“那晚宁便先走了。”
刚转身，他突然又开口，目光锐利非常，
“谢晚宁，不会凫水，对吧？”
晚宁之间倏地一僵，惊疑不定，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能僵硬点头。
他笑笑，“对，四妹妹，也不会，若得空，为兄该教妹妹才是，否则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多危险。”他真像一个关切妹妹的兄长般，只是，晚宁心中却更不安起来。
直到他最后的那句，“郡主身边的侍卫都是高手，妹妹身边没人，不若，为兄去讨一个侍卫给妹妹？”
晚宁脸色刷地一白，清湛的美目直直看着他，试图探究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提？
可他面色毫无波动，是啊，她怎么可能从他这样心思深沉无比的人脸上瞧出东西来。
沉默，
片刻后，晚宁掐紧自己，甜甜一笑，“多谢兄长，只是晚宁身份不高，怎好讨要郡主的人，况且在府中也很安全，实在不必，兄长费心了。”
行礼后，乖乖离开，只是越走，脚步越快。
回到屋中后，便将自己关了起来，心头狂跳不止，
他为什么问自己会不会凫水？难道他知道什么了？对，他还提起了郡主身边的侍卫！
那个侍卫，就是当年家中出事后，带她离开的那个，两人一路走了那么长的时间，即便如今她长大了，他一定还认得自己的。
当时，她被追，那侍卫分明死了的，可为什么，又活了？
她假借了谢晚宁的身份，才得以来到裴府，活到现在，如果被发现了，不止再留不下来，更是连命都保不住。
他发现了？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她死死掐住自己，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光明正大地离开，光明正大地嫁人，正正当当从裴府离开。
幸而今，宴席上人很多，那个侍卫，应当是没瞧见自己吧，希望没瞧见。
晚宁心思重重，这一夜，翻来覆去都睡不好。
裴锦言看着那迫不及待远去的背影，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眸光渐渐幽暗。
这个鬼灵精一般的小东西，也不怕哪便踩到了雷，到时候，她可知...要如何应付？
裴锦言勾唇，轻轻摇摇头。
他往宴席的方向走，和风忍不住开口，“世子爷，为何不叫四姑娘知晓，您一早便知晓过去的事情...兴许....”
裴锦言语气淡淡，“她那个样子，像是想被我知道的模样？”况且她的身份尴尬又危险，暂且还不能被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