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晚宁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心中不大痛快,这般晚了,他还能有什么事?
“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翠竹不知为何,想起大公子便心中忐忑,硬着头皮出去说了,裴锦言倒是一副清风朗月的模样,面上一贯温和,沉默片刻,
晚宁以为他走了,心中刚放松下来,就听到外头清朗的男声,“四妹妹既是歇下了,也好,今那侍卫的话,便改再说。”
晚宁一个激灵,急忙爬起来,打开门,对上男人锐利却又笃定的视线,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妹妹歇息,怎连发髻都不松?身边的丫鬟这般惫懒?”
翠竹浑身发冷,晚宁心中啐了一口,装模作样,面上却是带笑,
“是我方才有些累了,眯了会儿没来得及卸。”
裴锦言点点头,一副很有道理,他信服的模样,“既是如此,四妹妹先歇息,为兄改...”
“不累,现下不累了,兄长可要进来饮杯热茶?”
裴锦言面上带着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既是妹妹盛情相邀,那...却之不恭。”
两人在外间面对面坐下,他姿态闲散却自带矜贵,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茶盏,浅饮一口。
晚宁等了又等,都不见他开口,心中便多了几分急切,“方才兄长说,侍卫...”
“嗯?”他抬眼,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片刻后,看得她呼吸发紧了,才慢悠悠道,“哦,是了,王府的侍卫身手了得,来府中切磋后,府中侍卫大有进益,妹妹院中,可需要安排两个?”
她攥紧了手,咬牙,“兄长要说的事,便是这个?”
他淡笑着看她嫣红的唇,带了恼意的杏眼,透亮的皮肤,喉间轻轻一滚,“那妹妹以为,是什么?”
沉默蔓延,
她恼火,却不敢表现一二,只能咬了咬牙,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
裴锦言闲适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笑意,“妹妹若心中有事,万不可瞒着我,当初,毕竟是为兄带妹妹回来的,妹妹的安危,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晚宁袖袍下的手攥紧,“我哪能有事瞒着兄长...”
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裴锦言起身,靠近,俯身,巨大的压迫感和男人清冷的气息瞬间裹挟全身,让她呼吸一滞,
而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妆奁盒上,
“比方说,那许兄送的帕子,妹妹便偷藏了。”
他又靠近一分,眼神微眯更显威压,
“我送来的东西,妹妹为何却收起来了?”
“我给的帕子,妹妹怎没带在身上?难道,只用旁人送的,不用为兄送的?”
他靠得那般近,再靠近一分,再低一点,便能触上她的唇瓣,晚宁又慌又急,缩着退后避开,偏头道,
“兄长都要同郡主成亲了,再送这些,到底不合适,况且,以我的身份,戴太好的东西,总归是惹事,晚宁谢过兄长,后...后不必再送。”
裴锦言却是轻笑一声,
对上她不解的视线,抬手,抹抹她的发顶,而后靠近,气息几乎落在她如玉的侧脸,“晚宁莫怕,过去的事情,为兄会帮着你的。”
“这些东西,也算不得什么。”
“还有,我同郡主的亲事?妹妹觉着如何?”
晚宁侧脸又麻又痒,想要避开,他却攥住她手腕,不许她躲,
晚宁抿唇,“郡主端庄秀美,身份高贵,同兄长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对。”外头的人,都那么般说,晚宁说起来,甚至无需去想旁的词汇。
只这是夸人的话,可周遭的氛围却渐渐冷下来。
裴锦言面上带笑,只是那笑意却冷得很,
“是么?”
“兄长难道不喜郡主?”
他锐利的视线锁定她,看得她心慌,“那兄长喜欢什么样的?兄长若是有喜欢的,想必夫人都能为兄长说定。”满京城的贵女,好些都是爱慕于他的,这话实在不假。
裴锦言定定地看着她,指尖摩挲,
而后笑了,“喜欢什么样的?其实,照四妹妹这样的去找一个,便是极好。”
他的话音,听不出是玩笑还是真话,可晚宁还是心头倏地一跳。
不等她开口,裴锦言又低头,声音低沉,
“只是,妹妹尚未成亲,为兄怎可在前头?”
他荒唐,他年纪更大,况且又是世子,最先成亲的便应当是他,怎要她在前头?
不等她看明白他眼中的意思,裴锦言指腹落在她唇瓣,轻轻一扫,她嘴角几乎僵了,
不等她避开,裴锦言已经起身。
低头,面上带笑,“四妹妹乖些罢,等再过些时....”剩下的话,裴锦言没说完,他面色隐匿在一团晦暗中,而后俯身拿了她腰间的锦帕,
“东西这般旧了,还留着做什么?”
不等她开口拒绝,又道,“下回见到许兄,妹妹用这帕子,还叫人以为国公府苛待于你。”
晚宁垂头,不说话了。
裴锦言捏住帕子的手收紧,眸中有幽暗积蓄,四周空气凉了几分。
等人走了,翠竹急忙进来,瞧见姑娘有些失神的模样,安慰,“幸而大公子还送了锦帕来,姑娘还有能用的,况且,那帕子上头什么都没有,也无人知晓是大公子送...”
晚宁心中的不安更盛了些,有几分烦躁地将那帕子丢开。
再想起裴锦言的话,他面上温和,可晚宁知晓,只是面上而已,这人心狠手辣,对自己狠,对旁人更是如此。
她若是哪里不顺他心意了,他有的是法子折腾她。
只是她不知,他到底要如何?
是不是只有等他成亲了,一切才能好起来?
可是,国公夫人都在忙着过礼了,怎在他的口中,又变成八字没一撇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
晚宁攥紧了手,眉头紧蹙。
裴锦言缓步出来,突然顿住脚步,在月色中,拿出那方锦帕。
淡淡的白色,角落处有棵叫不出名字的小草,他轻笑了下,拿起在鼻尖轻嗅,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香,也不是皂角香,而是很独特的,只有在靠近她的时候,才能闻到的,
独属于她的,叫人心尖都忍不住轻颤,恨不能吸入肺腑的,女儿香气。
裴锦言仔细叠好,放入前,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小院子,身边的和风靠近,低声道,
“公子,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明,应当就会传回府中。”
裴锦言竟还笑了下,抚摸那方锦帕,而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