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晚宁又一大早起来,去采竹露。
忙活一早上,天蒙蒙亮了,终于收集了一小瓷瓶,回去的路上绕着小道走,隔着一丛花木,就听到嘲讽的话音传来。
“二哥哥,这可是郡主姐姐送的东西,给你用,都是糟蹋了东西,你怎可还丢在地上?”
“若非我哥哥要娶郡主了,这样的好东西,你怕是几辈子都是瞧不见的。”
这般颐指气使的声音,只能是裴锦书,而她斥责的人,便是从来谨小慎微,毫无存在感的裴锦瑞。
“是..是我不好,我是不小心才...”
“不小心?若是叫郡主知晓了,还以为我们国公府不满意她,这事可就大了,不若你将这地上洗个净,想来,郡主姐姐便不会怪罪了。”
安静片刻,
“好。”
裴锦书得意地扬长而去,“你这样的人,能和裴家扯上系,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给你这样的机会,也是抬举你了。”
晚宁抿唇。
裴锦书高高在上,呵斥裴锦瑞的话,何尝不是对她说的。
裴锦瑞还是裴家的人呢,不过是生在不起眼的二房,又是不起眼的庶子,她甚至,都不是裴家的人。
等外头安静下来,晚宁走出去,才瞧见裴锦瑞坐在石凳上,衣裳沾了点点血迹,丧似乎察觉有人,他扭头过来,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往下滴落的血让他面色更显苍白,
看到来人是她后,裴锦瑞惊恐的面色才缓下来,“四妹妹。”
晚宁走近,拿出药,递过去,
裴锦瑞看她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三妹妹这样的性子,有国公府撑腰,一辈子应当都是无虞的,倒是四妹妹,性情温和又良善,后,也定能嫁得如意郎君。”
晚宁笑笑,
她自然是期望自己能早离开这里。
两人不好久留,晚宁起身时,裴锦瑞却体弱开口,“妹妹可还记得许旦?”
对上晚宁猝然的回头,他继续道,“这些子,我倒是同他有几分熟稔,昨,他向我问起家中妹妹,我便知晓,他口中的人,定然是四妹妹,只是四妹妹,他出身普通,只是个商人。”士农工商,即便有钱,可地位也是不高的,越不过读书人去。
而晚宁,再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姑娘。
“商人又如何,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努力活着,谁又能看不起谁呢,再则,他能四处游走,见过世间百态,而我却被困于这小小天地,说起来,倒是我羡慕他更多。”
裴锦瑞眼睛一亮,“若他托我拿了封信,妹妹可要看?”
晚宁心跳怦怦地回屋,将人都遣散了出去,听着外头没动静了,这才小心翼翼将怀中的信拿了出来。
他只是个商人,可是字却是很好的,自然比不上裴锦言的遒劲刚力,应当说,满京城,应当都找不出比裴锦言字更好的人了,谁又要去同他比呢。
晚宁却觉得,他的字,就是很好的。
信上,是对她上回落水的关心,他还去寻了好些人,问了落水如何自救的法子,还有如何凫水的动作演示,最后,夹杂在信中的,竟还有一百两银票。
晚宁看着那银票怔怔出神,
信中全无出格的言语,上回他大约也是瞧出了,落水后的她无人照管,故而猜出她的处境并不那么好,所以画了这些东西,又给了银子。
一百两并非小数目,他就不怕,自己拿了银子,却再不理他?
晚宁在心中暗骂他是个呆傻的,忍不住想笑,可又有些鼻酸。
就是这样呆傻又赤诚的人,才是她真心想要托付一生的。
她看完一遍,还想再看第一回,外头翠竹急匆匆进来,“姑娘,大公子身边的和风过来,说...大公子寻您去一趟。”
这般晚了,晚宁再想起上回他的举动,看看信,心中突然就不大愿意再敷衍他了。
如是她选定了人,嫁出去离开了,那么如今所有的困境似乎都不再是问题,什么侍卫,什么过去的身份,什么裴锦言,都会远离她的生活。
晚宁攥紧了手,蹙眉,“就说,我身子有些乏,已经歇下了。”
翠竹诧异看一眼姑娘,可从未如此忤逆过大公子啊....
只是她面色坚定,即便翠竹心中忐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告知和风。
“四姑娘身子不舒坦?可瞧过大夫了?如今如何了?”
翠竹努力镇定,“只是今累着了,有些乏,没什么事,就是,无法去见大公子了...”
和风迟疑着总觉得忐忑,可又怎敢劝四姑娘,只能揉了揉脑袋,回去。
“不舒坦?”男人手中拿着信,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周遭的温度有些低,而后又倏地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
“既是不舒坦,我自不能强人所难。”
他本是好心要送封信于她,没想到,她啊,如今的脾气是越发见长了,裴锦言轻轻弯了下唇,不见他,也无碍,早晚,她是要求到他面前来的。
他指尖在两封信间点了点,而后吩咐,“明,将这封,送去给四姑娘。”
只是不知他的四妹妹,瞧见信,会是如何的表情?
和风领命,而后忍不住开口,“公子,夫人那边,已经得信了。”
国公夫人院子。
气压低得可怕,院子中,站了一个敦厚却面色刚硬的嬷嬷,那身齐整的衣裳,并非出自国公府,而是王府。
“国公夫人,世子爷还未成家,便有了外室,还闹到了王府来,这事情,您倒是说说看,若是不给王爷和王妃一个说法,万一闹开了,该如何是好?”
国公夫人面色难看极了,想起这嬷嬷方才的话,自家儿子一贯的克己复礼。
她一直觉着,和他那个爹是决然不同的,身边一直都很净,即便她往他身边塞过人,可他也从不收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外头养着外室。
想起从前国公爷做出的荒唐事,国公夫人心头乱跳,养便也养了,竟还能叫她闹到了王府去。
听闻,那女人在王府外头哭天抢地,被带进府里后,又是口出狂言,表示世子爷只爱她一个,即便是郡主进了门,即刻也要将她抬进府里,后,世子爷也只会宠她一人。
将王妃气得差点破口大骂,而郡主也是气哭在屋中。
故而,当,便遣嬷嬷在国公府要一个说法。
国公夫人哪里知晓这些事情,也是气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想要叫人去问自己的儿子,可心中却忍不住忐忑,若非当真喜爱,他那不近女色的儿子又怎会养在外头,还纵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若是将人找来了,他一句话要将人先抬进府,到时候,是允还是不允。
国公夫人一个头两个大,再看面前的嬷嬷,长叹了口气,
“此事,是我们没做好,既是已经闹成这般,不若这亲事就此作罢...”
话还未说完,嬷嬷却立刻惶恐推拒,“这...事情也没到这个地步....”
国公夫人便明白了,那郡主还是心系自己儿子的,是啊,如今的世家贵族,哪个不是屋中一堆人,况且有才学的更是稀缺,自己的儿子,便是有一个外室,那也没人能越得过他去。
“只是国公夫人,此事,到底是要解决了人,我们郡主金樽玉贵,万不可同一外室分庭抗礼,您明白吧。”
国公夫人将人送走了,面色很难看,思忖许久后,吩咐嬷嬷,“去打听下,那外室长什么样子,再去寻几个同她相似,但姿色更好的人来。”
男子嘛,品味总是相同的,更图新鲜,屋中有了人伺候,想必,便不会再念着外头的人。
家中的奴才总比外头的外室好听多了,等他将人放下,她便将那外室打发走了便是。
想定后,国公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裴锦言这几早出晚归,十分忙碌,今回来,眼神看向和风,他脊背一凉,却只能硬着头皮,“四...四姑娘,今...还是没过来。”
裴锦言不动的面色更冷峻了几分。
她倒是沉得住气。
端起茶盏,还没饮,又重重放下,而后往里间而去,刚站定,他觉着有些不对,扭头,身后一个纤细的身影靠近,“大公子累了一,奴婢替您宽衣。”
他锐利的视线直直审视她。
他的书房,除了伺候的一甘人,旁人是不许进入的,而书房的里间是他的卧房,就更是禁地了。
他进来的时候,便察觉不对,此刻,看着面前身段和面容都姣好的女子伸手,偷看他一眼后,面颊绯红,“大公子....”
眼看便要为他宽衣,
裴锦言扇子一拍,拍开她的手,面色冷得吓人,“和风。”
女子吓了一跳,“大公子?”
她本就是家生子,长得极美,旁人都说她未来的造化不一般,国公府最出众的人,便是大公子,她从前也不是没有肖想过。
可是后来,大公子身边本没有旁人,渐渐地,她就不敢多谢。
可这回,竟是国公夫人亲自要她来伺候大公子。
这样儿运气福气,她简直高兴得忘乎所以。
今,也是特意打扮过的,领了国公夫人的命而来,可大公子他....
外头的和风急匆匆进来,瞧见屋中竟是多了一个女子,也是面色大变,“公子,此事...小人不知...”
“将管事的,叫来。”他声音冷如寒冰。
女子吓得一抖,和风要去抓她,她急忙攀住裴锦言的裤脚,
“公子,大公子,是夫人,夫人叫我来伺候您的,我哪里没有做好,您指点我可好?下回,下回我一定...”不等她说完,和风瞧见自己公子的神色,吓得浑身冷汗,急忙便将人拉走了。
外头,管事的立在外头,顶着公子威压的视线,吓得手脚都在抖,“公....公子...”
裴锦言面上竟带了淡淡的笑意,只是声音骇人,“人是你放进来的?”
“公子,夫人她吩咐...”
“你既是听母亲的话,我这地方倒是留不住你了,你自去那头伺候。”
管事的吓得面色大变,“公子,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可和风已经直接将人给拖了出去。
回来后,听到公子训斥人,“若是你们认不得谁才是你们的主子,便最好趁现在走,我决不拦着。”
满院子的人,吓得跪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去。
和风自知犯错,自去领了十个板子。
那敲击的钝响声听得满院子的人都心惊胆战,那可是公子身边,最得力的人了。
裴锦言回到屋中,皱眉,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好,沉脸吩咐,“将屋中的东西,都换了,熏香。”
而后身上的衣裳也即刻换掉,再换了一间屋子,才算是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