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到宴席上,他自然被簇拥在中间,此前的差事在朝堂上被皇帝夸了,连从来眼高于顶,看不起世家公子的丞相都对裴锦言满是溢美之词,说他温润爱民,又有襟手腕,屡出奇策,目光如炬,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
如今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非他莫属。
身边又净净,洁身自好,不像其他世家公子,身边侍妾通房的一堆。
不然,今怎会连郡主王妃都亲自来了,若非宫里没有年纪合适的宫女,恐怕皇帝即刻便要招来做驸马。
王妃越看裴锦言,越是满意,再看自己女儿那般羞红的脸,同国公夫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等人都散了,国公夫人才留下裴锦言,“母亲瞧着,郡主就很好,若是你有喜欢的,也可以相看,如是没其他意见,不若...就郡主?”
裴锦言面上淡笑,“母亲做主便好。”
可这,到底是他的亲事,这个儿子,从小聪颖又努力,越大,她发现自己和儿子越是没什么话说。
虽然他面上总是笑着的,可连她这个母亲,都觉得离他很远很远,似乎本无法窥见他半点真正的想法。
“既是如此,那便郡主吧。”
裴锦言起身,行礼,而后告退。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周遭的氛围实在有些低。
和风看了看自家公子冷峻的脸色,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跟着公子许久,大约是对公子最了解的人,即便无法完全窥探公子的心意,可隐隐知晓,公子对四姑娘,是很不一样的。
人多的时候,公子的视线,在四姑娘身上落的时间,总是最多的。
或者说,唯一会看的女子,便是四姑娘。
同其他女子会温和说话,可公子的厌烦不耐他却是一清二楚,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唯独面对四姑娘时,面上不温和,可却是四姑娘不想多说,公子竟似乎...舍不得似的。
当初,公子在外解决那么重要的事情,听闻了消息后,手上的事情也不管了,立刻去救四姑娘。
将四姑娘救下,留在府上,是多危险的事情,万一被人知晓...后果不知多严重,可公子本不管那么多。
再加上今,公子告诫了四姑娘不要出门,结果得知姑娘出门了,本不打算回来的人,又急匆匆回来。
再得知四姑娘落水,本是要去见丞相的,却调转了步伐,结果瞧见的却是四姑娘同一陌生男子说话,那一瞬,公子周遭的氛围,从来没有那般低过。
所以,他心中冒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吓得他后背一层冷汗,
难道...难道...公子竟是对四姑娘....
可如今,公子却又要娶妻了?
和风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是,总不能娶四姑娘吧,连做妾都不可能,
不,也可能是他猜错了,难道公子对四姑娘其实并无男女之情....
毕竟如今两人是兄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乱糟糟地想,连前头高突然顿下脚步都没发觉,直到差点撞上人,才堪堪稳住,就听到前头男人沉冷的声音,
“让那外室,去王府,最好闹大些。”
和风反应过来后,吓了一跳,“公子...”怎可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可对上男人不容置喙的冷厉黑眸,便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公子这...简直是...
裴锦言说完,仰头望了一眼黑沉起来的天色,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名声算什么要紧的东西,他本不屑一顾。
当初,既是将她带回来了,他便没想过再送她离开,无论以何种方式。
那时,他父亲死了,国公府无人支撑门楣,人走茶凉,渐渐势微,连一个普通小官都敢当面给他难堪。
他沉心读书,每十二个时辰,只睡两个时辰,终于,考上状元,而后苦心孤诣,好容易拿到了查那案件的机会。
彼时,刚有了重要的线索,若能将这派了无数钦差都查不清楚的案件调查清楚,将皇帝盘了许久的心结打开,他才算是跨出了真的第一步。
可同时,却又得知了她落难被送走的消息。
几乎没有思考,他就做出了选择。
而后将她带了回来,只是后来,他不得不费了更大的力气,用了更多的手段和谋算,才将那一步真的再次跨出去。
所以,他又怎么可能放开她呢,怎么可能,轻易让她离开呢?
裴锦言淡淡笑了下,眸色逐渐幽深。
二夫人在屋中,听闻家中有人落水了,还有人和男子勾缠不清,和嬷嬷对视一眼,非常满意。
“这个没人要的小娼妇,长成那个样子,生来就是勾人的东西,那裴锦言将她塞到我手里,本就是为恶心我的,当初,我还不知这东西是他带回来的,便实在的折腾过她好一阵,那小娼妇瞧着乖巧,别以为我不知晓,其实心里都记着账呢。”
“等她出落得那般水灵了,我才发现,这裴锦言怕是对她有些什么,若是当真叫她上了裴锦言的榻,由着她在背后吹枕头风作践我,我还裴家如何还混得下去,好啊,好,这回,总算是能将这小娼妇给打发了出去。”
“这回,我给她找的,那可实在是一个好人家啊...”
二夫人满面得意,瞧见外头丫鬟进来,急忙问,“那小...那裴晚宁如何了,可是被打了,被关起来了?什么时候将她送出去?”
丫鬟面色尴尬,
“你说啊!”她吼了一句,不等丫鬟回答,外头就响起一阵的脚步声和哄闹声。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她心中隐隐不安,而后管家已经进门,瞧见她,完全没有半点好脸色,
二夫人还没来得及问,就瞧见身后被押解进来的孙榕榕,一脸的惊慌菜色。
这是怎么回事?她急忙迎上去,“这是怎么了,榕榕可是家中的表姑娘,你们怎可如此轻慢她?小心我将此事告知老夫人,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管家冷冷看她一眼,“二夫人若想将事情闹大,只管去便是。”
二夫人咯噔一下,面色一僵,将听到管家的话,“表姑娘同外男私通,证据确凿,国公夫人亲自发话,看二夫人是将人送走,还是送去给那六公子,若事情被老夫人知晓了,恐怕就不能这么轻松处置了,二夫人,您可要亲自去说?”
二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相信,“不对,事情不对,勾连外男的分明是那...”说一半,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二夫人,分明是谁?”
她面色变换不定,讪讪,“没什么...没什么....”
“出了这样的事情,二夫人您教养不善,罚月例半年,后什么亲啊戚的,最好便不要往府中带了,这些子,最好便在屋中,不要出门才好。”管家说完,扬长而去。
二夫人气得咬牙,罚俸?禁足?还那般羞辱她?
她可是二夫人,二房正正经经的夫人,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那二老爷本就是个纨绔,不学无术,常年流浪烟花之地,银子拿不回来一点,还抢她的月例用,她本就拮据不已,如今连月例都没了,叫她怎么过?
她恼怒地看向孙榕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叫你去办一点事情都办不好,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孙榕榕也是惊恐不已,膝行到二夫人面前,抱紧小腿,“姨母,救我,您一定要救我,我不能嫁给那个纨绔,他玩得那么花,玩死的女人不计其数,我过去了,一定会死的,一定会被他打死的。”
二夫人气得脸色发青,等听完了整个事情后,一巴掌拍在孙榕榕的脸上,“蠢货!”
“一个不会凫水的东西都制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一问三不知,你就在现场,都不知晓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蠢货,蠢货!我怎会用你这样的蠢东西。”
孙榕榕一次次抱紧二夫人,又一次次被嫌弃地推开。
就在这时,得知消息,又被国公夫人训斥一番的二老爷气冲冲地回来,看到两人就来气,
“你们两个贱货,到底又做了什么,我被那老妇指着鼻子骂,都是因为你们。”
“月例也没了,后叫本老爷,怎么活?”
孙榕榕爬过去,“姨夫,帮帮我,你帮帮我,我不能嫁过去的,不能....”
二夫人也过去求情,
被他一脚一个直接踹开,“没用的东西。”
而后他看到孙榕榕的脸,倒是个美人儿,想起这些子,那位富商四处搜罗美貌女子,心中登时浮起一个美妙的主意。
孙榕榕知晓后,打死不从,抱着二夫人就哭,“姨母,我是表兄的妾,您说了,要将我给表兄的,若我不在表兄身边给您说好话,后...后...”
二夫人脸色已经好了起来,看着她,还安慰,“即便没出这样的事情,那裴锦言是什么人,眼高于顶,他的目光,可落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过?恐怕你也是很难上他的榻。”
“如今这许老爷,年纪虽是大了些,可年纪大,才知道疼人啊,况且,他手指头随便漏点什么,你一辈子都够用了,难道,你是想跟了那六公子?”
孙榕榕泪眼婆娑,急忙摇头。
“乖,听话,这次你落入这样的境地,都是那个小贱人害的,你去服侍许老爷,他认识的人何其多,关系盘错节,你貌美,定能得他的喜爱,后,想要再将那小贱人整治回来,不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了?”
孙榕榕还是抽噎不止,只是,却不再那么抗拒,
她知晓,自己已经再无其他的出路,比起一个会把人整死的纨绔,自然是另一条才是生路。
只是...她眸中满是愤懑怨恨和不甘。
凭什么?为什么?
姨母说得对,这一切,都是裴晚宁那个小贱人害的,是她,都是她害自己变成了这样!
她眸中溢满了恶寒,等着吧,等着,等我后站稳了脚跟,定要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地从她身上讨要回来。
她嫁的不好,你裴晚宁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