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刺眼的光柱已经扫到了他们所在的厂房门口，伴随着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和男人们粗鲁的叫骂声。
“妈的，这片破地方跟迷宫似的！那小子到底躲哪儿去了？”
“老大说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敢让老大在鬼市丢那么大的脸，不把他腿打断都是轻的！”
陈默没有回答苏小雨的问题。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冰冷的意。
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拍了拍苏小雨的头，示意她别怕。
温热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
苏小雨的颤抖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只狗从他脚边的影子里探出了头。
大黄、二黄和小黄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它们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阵阵充满威胁的低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安静。”
陈默吐出两个字。
三只狗的低吼声戛然而止，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陈默从地上站起，将那件从工匠老头那里换来的寂金斗篷，轻轻披在了苏小雨的身上，然后将宽大的兜帽给她戴好。
“师父？”苏小雨不解。
“别出声，别乱动。”
陈默没有给自己披上，反而拉着披着斗篷的苏小雨，向厂房更深处的阴影退去。
他的判断很简单。
黑鸦的目标是他，一个灵能波动在一级左右的觉醒者。苏小雨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灵能波动。只要她藏好，就不会被轻易发现。而他自己，则需要充当诱饵，将搜索的注意力引开。
摩托车的光柱从破败的窗户扫了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来回晃动。
陈默拉着苏小雨，躲在一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机床后面。
“老大，这边有个厂房，要不要进去看看？”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看个屁！里面黑灯瞎火的，跟个鬼屋一样！”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骂道，“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肯定就在这附近哪个角落里猫着！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特别是那些集装箱和废弃车辆！”
脚步声和引擎声渐渐远去。
他们似乎并没有打算进入厂房内部搜索。
陈默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他靠着冰冷的机床，闭上眼睛，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着几乎涸的灵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小雨靠在他的身边，又怕又困。一开始，她还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但渐渐地，师父身上那股沉稳的气息让她安心下来。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她脑袋一歪，靠在陈默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夜，又恢复了宁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引擎声，证明着危险尚未远去。
陈默没有睡。
三只狗从他的影子里钻出，无声地分散在周围，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可能的入口。
大黄守在正门的方向，二黄和小黄则分别守着两侧破碎的窗户。它们轮流趴下休息，始终保持着至少有两双眼睛在警戒。
它们是陈默最忠诚的哨兵。
大黄走过来，用头轻轻蹭了蹭陈默的手，仿佛在说，我们也在。
陈默睁开眼，摸了摸它的头，心里流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
“呜……”
一声极度压抑的低吼，让陈默瞬间惊醒。
是守在门口的大黄发出的警告。
陈默猛地睁开眼，顺着大黄的视线看去。
远处，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再次出现，这一次，它们没有再四处扫射，而是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厂房而来。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
他们回来了，而且是有备而来。
陈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肩膀上睡得正沉的苏小雨，没有叫醒她。
心念一动，那件盖在苏小雨身上的寂静斗篷，瞬间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斗篷披上的刹那，他整个人仿佛被阴影吞噬。LV4的分析能力告诉他，自己身上那微弱的、刚刚恢复一点的灵能波动，被彻底隔绝，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苏小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女孩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怀里睡得更安稳了。
陈默抱着她，整个人贴着墙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着厂房的另一端转移。
那里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出口，狭窄，但足够他们藏身。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瞬间，“哐当”一声巨响，厂房锈蚀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身影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柱在厂房内疯狂扫射。
“妈的，我就说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分头找！任何能的角落都别放过！”
陈默躲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抱着苏小雨，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降到了最低频率。
寂静斗篷的效果超乎想象的好。
一个黑鸦帮的成员举着手电筒，光柱从他们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扫过，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向了更深处。
“这边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全是些破机器！”
“草！难道真不在这儿？”
几人搜索了一圈，一无所获，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陈默才缓缓松了口气。
怀里的苏小雨动了动，小声梦呓：“师父……别怕……”
陈默低头看着她那张沾着灰尘却依旧恬静的睡脸，眼神变得复杂。
黑鸦帮不会善罢甘休。
今晚他们找不到，明天还会继续找。自己不可能一直躲在这片废弃的工业区。
必须想个对策。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触发：黑鸦的报复。】
【任务描述：你在鬼市的行为，已经引起了黑鸦帮的疯狂报复。他们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夺走你的一切。】
【任务选项：】
【一、暂避锋芒：在黑鸦帮的追下，成功存活七天，并离开云海市。】
【二、正面反击：找到黑鸦帮的据点，给予其沉重打击，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可以随意招惹的存在。】
【任务奖励：据最终任务完成度进行结算。】
陈默看着两个选项，陷入了沉思。
正面反击？
以他现在2级的实力，和几乎耗尽能量的三只狗，去挑战一个盘踞在云海市多年的黑道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不是热血上头的少年，他是冷静的手。
陈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暂避锋芒。
但只是躲，解决不了本问题。他需要一个可靠的落脚点，一个能帮他处理麻烦，或者至少能提供情报的盟友。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云海老周。
那个在加油站交易时，一眼就看出他身上有狂乱者气息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材料商人，但陈默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他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的情报网，而且看起来，似乎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找他，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系统提示：灵感值恢复至60%。】
一夜的调息，让他的力量恢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的能力。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曦从破碎的窗户照了进来，给冰冷的厂房带来了一丝暖意。
苏小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师父的怀里，而师父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夜未睡。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明如洗。
“师父……”苏小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坐起身，小声说：“师父你睡一会儿，我帮你看着。”
“不用，你睡你的。”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他看着女孩眼中的心疼和担忧，那颗被冰封了多年的手之心，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默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部新买的、不记名的手机，开机。
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那个从论坛上记下的、属于“云海老周”的号码。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有空吗？想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