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6 12:16:45  ·  所属小说:换嫁:植物人王爷他醒了

大婚当,天色未明。

白曦月端坐在镜前,任由喜娘为她开脸梳妆。细棉线在脸上滚动,绞去绒毛,带来细微的刺痛。她纹丝不动,仿佛那疼痛落在别人身上。

铜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那双眼睛太过幽深,像是盛着两潭化不开的浓墨,让人看不透其中情绪。

"姑娘,吉时快到了。"青杏捧着凤冠进来,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哽咽,"奴婢...奴婢舍不得您。这王府深似海,您这一去..."

白曦月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坚定:"傻丫头,跟我一起过去便是。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青杏破涕为笑,正要说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嬷嬷惊慌的呼喊。

"怎么回事?"白曦月眉头微蹙,声音不疾不徐,却自带威压。

话音未落,一个嬷嬷慌慌张张跑进来,鬓发散乱,脸色煞白:"不好了二姑娘!花轿...花轿抬错了!"

白曦月眸光一冷,手中的玉梳"啪"地落在妆台上。

前世可没有这一出。看来她同意换亲,打乱了不少人的计划,有人坐不住了。是沈氏?还是白锦华?亦或是...她们联手?

"抬错了?"她缓缓起身,红嫁衣的裙摆如血般铺陈在地,金丝绣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怎么个错法?给本姑娘说清楚。"

嬷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原本...原本给大小姐准备的花轿,不知怎的抬到咱们院来了。那轿子...那轿子是十六人抬的亲王规制。而给姑娘您准备的那顶...那顶八人抬的,却...却去了大小姐院里..."

白曦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低了头。

好一招李代桃僵。若她坐错了花轿,去了三皇子府,那今这场换亲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她白曦月成了三皇子妃,而白锦华顺理成章嫁入恭亲王府,既全了与三皇子的私情,又得了亲王妃的名分。一箭双雕,好算计。

"母亲可知此事?"她淡淡问道,目光扫过跪着的嬷嬷。

嬷嬷眼神闪烁,不敢抬头:"夫人...夫人正在前厅待客,尚...尚不知情..."

"尚不知情?"白曦月猛地掀开盖头,露出那张倾国倾城却冷若冰霜的脸,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府中大小事务,哪一件能瞒过母亲的眼睛?这花轿抬错,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吧?"

嬷嬷吓得瘫软在地,额头抵着青砖:"二姑娘明鉴,老奴真的不知...老奴只是听吩咐办事..."

白曦月不再理会她,转向青杏:"去,把我那顶花轿的轿夫全部叫来,一个都不能少。再派人去前厅,请母亲过来,就说...女儿有要事相商。"

"是!"青杏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不多时,八个轿夫被带到院中,个个神色慌张,不敢抬头。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衣,腰间系着红绸,本是喜庆的装扮,此刻却显得滑稽可笑。

"说吧,"白曦月坐在椅上,红嫁衣的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她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是谁让你们换的轿子?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本姑娘或许可以饶你们一命。若有半句虚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知道,本姑娘即将嫁入恭亲王府,捏死你们几个贱民,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为首的轿夫扑通跪下,浑身如筛糠:"二姑娘饶命!是...是大小姐身边的翠柳姑娘,昨夜里找了小的们,给了每人十两银子,让小的们...让小的们今卯时把亲王规制的花轿抬到二姑娘院中,把...把原本给二姑娘的轿子抬到大小姐院里..."

"翠柳?"白曦月冷笑,"她一个丫鬟,哪来这么大权力?背后是谁指使?"

"这...这小的们真不知道...翠柳姑娘说,是...是大小姐的意思..."

白曦月站起身,红嫁衣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走到那顶十六人抬的花轿前,伸手抚过轿身上精美的雕刻——那是亲王规制的蟠龙纹,金漆描边,华贵非凡。

"好一顶花轿。"她淡淡道,"既然来了,便是我的。"

她转向青杏,目光坚定:"青杏,扶我上轿。"

"姑娘,这轿子..."青杏迟疑,"这分明是大小姐的算计,您若坐了,岂不是..."

"岂不是如了她的意?"白曦月轻笑,"不,我要让她知道,算计我白曦月,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转向那几个轿夫,声音清冷如霜:"你们收了大姐姐的钱,本该抬我去三皇子府,让我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但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手指,葱白般的指尖在晨光中近乎透明:"一,抬我去恭亲王府,我每人赏五十两,并且既往不咎。二,继续你们的计划,但我保证,今之后,你们在京中再无立足之地。不仅你们,你们的父母妻儿,也会因你们今的'忠心'而遭殃。"

轿夫们面面相觑,很快做出了选择。五十两!那是他们五年的工钱!而且...这位二姑娘的眼神太可怕了,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们毫不怀疑她说到做到。

"小的们听二姑娘的!小的们一定把二姑娘平平安安送到恭亲王府!"

白曦月满意地点头,重新盖上盖头。喜娘想要搀扶,被她轻轻推开:"我自己走。"

她一步步走向花轿,步伐稳健,脊背挺直。晨光透过盖头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花轿起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白曦月坐在轿中,听着外头的热闹,心中一片清明。这顶花轿,本该是白锦华的,如今成了她的。而白锦华此刻...怕是正坐在那顶八人抬的轿子里,做着三皇子妃的美梦吧?

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等白锦华发现花轿去的不是三皇子府,而是恭亲王府,那表情...一定很好看。

花轿穿过长街,百姓围观,议论纷纷。有人往轿前扔花瓣,有人凑在轿帘边偷看,更多的是指指点点,说着那些或真或假的传闻。

"听说这位新王妃,原本是要嫁三皇子的?"

"可不是嘛,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愿意嫁咱们王爷。一个活死人,有什么盼头?"

"啧啧,可惜了这般美貌...听说还是白家嫡女呢..."

白曦月充耳不闻。世人的眼光,她前世就在意够了。为了那些虚名,她拼死拼活,最后换来一杯毒酒。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花轿忽然一顿,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快让开!是三皇子府的迎亲队伍!"

白曦月挑眉。萧景煜?他怎么会在这里?

"恭亲王妃的花轿,还请让行。"她的轿夫高声道。

外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温润却带着不悦的男声:"恭亲王妃?本皇子怎么听说,今是白家二姑娘出阁?她...不是该嫁入本皇子府中吗?"

是萧景煜!白曦月握紧拳头,前世的爱恨翻涌而上。这个男子,曾让她痴心错付,最后默许沈氏毒她。如今听他的语气,竟似...不知情?

是了,他不知情。沈氏和白锦华的算计,怕是连他也瞒着。她们想生米煮成熟饭,让萧景煜不得不认下白锦华。

可惜,她们算漏了她白曦月。

"三皇子殿下,"她隔着轿帘开口,声音清冷疏离,"臣女白曦月,今奉旨嫁入恭亲王府,为恭亲王正妃。殿下若有疑问,可去白府询问家母。臣女吉时将至,不便耽搁,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轿外久久无声。

白曦月能想象萧景煜此刻的表情——温润如玉的面具碎裂,露出内里的惊疑与恼怒。他大概没想到,那个曾对他痴心一片的白曦月,竟会如此冷漠。

"你...你当真要嫁那活死人?"萧景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曦月,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曦月?他竟还敢如此称呼她?

白曦月冷笑:"殿下请自重。臣女的名讳,不是殿下该叫的。臣女嫁与何人,与殿下无关。请让行。"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否则,臣女不介意请京兆尹来评评理,看看三皇子拦亲王妃的花轿,是何道理。"

外头传来萧景煜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气极。但片刻后,他还是让开了道路。

"走。"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花轿再次起行,白曦月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萧景煜,这只是开始。前世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终于停下。

"恭亲王府到——"

喜娘掀开轿帘,搀扶她下轿。白曦月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一双玄色锦靴停在自己面前,靴面上绣着暗纹,低调华贵。

"王妃,请。"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恭敬却疏离,"太妃娘娘已在正厅等候。"

白曦月由人搀扶着,跨过火盆,步入王府大门。朱门高耸,匾额上"恭亲王府"四个大字金漆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

一路上,她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轻蔑的、怜悯的,应有尽有。下人们恭敬行礼,眼神却飘向别处,显然不把这个"冲喜"而来的王妃放在眼里。

但她挺直脊背,步伐稳健。她白曦月,今起便是恭亲王妃。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不会退缩。

正厅中,太妃端坐主位,面容端庄,眼神却锐利如刀。白曦月盈盈下拜,行了大礼,听着太妃不咸不淡的训话,一一应承。

拜堂之礼,因新郎昏迷而简化。白曦月独自对着萧景珩的寝室方向行礼,然后被送入洞房。

洞房设在萧景珩的寝殿——这也算是王府的特殊安排。毕竟新郎无法移动,总不能让新娘独自守空房。

"王妃,请稍候。王爷...王爷还在前院,稍后便会送来。"喜娘说完,便带着众人退了出去,只留下青杏伺候。

白曦月自行掀开盖头,打量着这间寝殿。

布置得极为雅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笔力遒劲,意境深远;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砚台中的墨汁尚未透,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窗边一盆兰花,幽香阵阵,显然是精心养护。

看来这位恭亲王,即便昏迷三年,下人们也不敢怠慢。或者说...有人不让他们怠慢?

"姑娘...王妃,"青杏改口道,声音里带着不安,"您要不要先歇歇?这一路..."

白曦月摇头:"我看看他。"

她走向内室,脚步不自觉地放轻。锦帐低垂,檀香袅袅,终于见到了这位名震京城的"活死人"。

萧景珩躺在锦被之中,面色苍白如纸,却丝毫不减其俊美。剑眉入鬓,鼻若悬胆,唇色浅淡如樱,即便闭着眼,也能看出当年是何等的风姿卓绝。他的长发披散在枕上,黑与白的对比,触目惊心。

白曦月坐在床边,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微弱,却平稳。不像将死之人,倒像是...沉睡。那脉搏的跳动,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仿佛被困在某种梦境中,无法挣脱。

"王爷,"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回荡,"我是白曦月,你的新婚妻子。"

"我知道你不愿娶我,我也不愿嫁你。但既然命运如此安排,我便要赌一把。"

她握紧他的手,那手冰凉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显然是常年习武所致。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批过文,如今却只能无力地躺在锦被上。

"我赌你能醒。我赌我们能赢。"

窗外,夕阳西沉,为这对陌生的夫妻镀上一层金光。青杏悄悄退到外室,留下他们独处。

白曦月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萧景珩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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