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到王府,白曦月先去看了萧景珩。
她每都要为他把脉、按摩、擦身,防止肌肉萎缩。今把脉时,她忽然发现...他的脉象比昨更平稳了?那"醉生梦死"的毒性,似乎在缓慢消退,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阳。
"王爷,"她惊喜地凑近,心跳如鼓,"你可是感觉好些了?"
她紧紧盯着他的手,屏住呼吸。片刻之后,在晨光中,她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不是错觉,真的不是错觉!
"王爷!"她几乎要叫出声,又强行压下,压低声音道,"你能听到我说话,是不是?"
手指又动了一下,幅度比昨更明显,带着某种...急切?
白曦月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他真的听得到!这三年来,他一直困在这具躯壳里,听得到,感觉得到,却无法醒来!这是何等的折磨!又是何等的...坚韧?
"王爷,我知道你很痛苦。"她握紧他的手,声音哽咽,"但请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我已经找到了解毒之法,虽然缺少千年人参这味主药,但其他辅药已能缓解毒性。你...你不要放弃,好不好?"
她顿了顿,想起太妃的反应,神色变得凝重:"还有...这王府不安全。你的母妃...她给你的药有问题。那药里加了'醉仙草',会让你永远醒不过来。我已经停了那药,从今起,我会给你用新的方子。你...你千万不要表现出任何清醒的迹象,否则..."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否则,他们可能会对你下手。在你完全醒来之前,我们要小心,再小心。"
萧景珩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是,表示明白。
白曦月心中大定。有这样一个盟友,即便他无法说话,无法行动,她也觉得不再孤单。他们是同病相怜的人,都是被命运戏弄的人,如今...他们要联手,向命运讨个公道。
"王爷,"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可知那药...是谁给太妃的?"
手指久久未动。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手指艰难地动了动,在她掌心写字。她仔细辨认,是一个字:"宫"。
宫?宫中?是皇帝?还是...其他人?
"是...皇上?"
手指顿了顿,动了一下——是。
白曦月倒吸一口凉气。皇帝!果然是皇帝!他不仅给萧景珩下毒,还要用这"续命"之药,让他永远醒不过来!这是何等的狠毒!又是何等的...忌惮?
"王爷,"她声音发颤,"你...你可是先帝遗孤?"
手指动了三下——不确定。
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是萧景珩自己也不确定,还是...这其中有更深的隐情?
白曦月还想再问,外头忽然传来青杏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王妃,太妃娘娘来了!已经到院门口了!"
她迅速为萧景珩掖好被角,整理衣衫,起身相迎。太妃带着几个嬷嬷,气势汹汹地进来,面色阴沉,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听说...你停了珩儿的药?"太妃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白曦月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慌不忙:"回母妃,儿媳发现那药...有些不妥。"
"不妥?"太妃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狰狞,"那药是本宫从宫中求来的,太医院院正亲自配制,有何不妥?你一个新妇,懂什么医术,也敢质疑太医院?"
"母妃请看。"白曦月取出那枚药丸,放在掌心,"这药中,有一味'醉仙草',长期服用,虽能续命,却会让人...永远醒不过来。儿媳查过医书,这'醉仙草'与王爷所中之毒'醉生梦死'相克,看似延缓毒性,实则加深昏迷,让中毒者...生不如死。"
太妃脸色微变,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你...你懂什么医术...你..."
"儿媳不懂,但儿媳查过《千金方》。"白曦月直视太妃,目光如炬,"母妃,您真的...想让王爷醒来吗?还是说...有人不让您让他醒来?"
厅中一片死寂。太妃盯着她,目光从震惊到阴冷,最后化为...复杂?那复杂里,有愧疚,有无奈,有痛苦,还有...一丝解脱?
"你...都知道了?"太妃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儿媳知道什么?"白曦月反问,心跳如鼓。
太妃沉默良久,忽然挥退左右,只留下白曦月一人。她走到床边,坐在萧景珩身侧,轻抚他的面容,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珍宝,又痛苦得像是在抚摸伤疤。
"珩儿...确实不是本宫亲生。"太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宫年轻时,与先帝...有过一段情。后来先帝驾崩,本宫被赐给当今圣上的叔父为妃。那叔父...是个病秧子,没几年便去了,留下本宫守寡,无依无靠。"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后来,本宫在宫中遇到一个孩子...那是先帝与宫女生的私生子。本宫...本宫将他抱出宫,谎称是自己所生,便是珩儿。太妃的身份,是先帝给的,珩儿的身份,也是先帝安排的。本宫...不过是颗棋子。"
白曦月心中巨震。萧景珩...竟真是先帝遗孤?那皇帝...为何要毒自己的亲兄弟?
"那皇上..."
"皇上知道。"太妃苦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他一直知道。所以他容不下珩儿,给他下了这'醉生梦死',让他生不如死...本宫护不住他,只能...只能让他这样活着...至少...至少还活着..."
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滑落脸颊:"那药...是皇上给的。本宫不敢违抗,只能...只能眼睁睁看着珩儿..."
白曦月看着这个脆弱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太妃不是凶手,却也是帮凶。她为了保全萧景珩的性命,不得不屈服于皇帝的,用那药吊着他的命,却也在无形中...囚禁了他。
"母妃,"她忽然跪下,声音坚定,"儿媳有一法,或可救王爷。但需母妃配合..."
太妃睁开眼,目光灼灼:"什么法子?"
"儿媳需要...千年人参。父亲生前曾收藏一株,儿媳怀疑...如今在沈氏或她情夫手中。母妃若能帮儿媳查到下落,儿媳定能配出解药,救醒王爷!"
太妃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本宫可以帮你查。但...你要记住,即便珩儿醒了,这京城...这天下,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皇帝...不会容他。"
"那就让皇帝...不得不容。"白曦月抬眸,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母妃,若王爷醒来,他有北疆三万大军,有王府暗卫,有...有儿媳的辅佐。这天下,未必不能争一争。"
太妃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一个白曦月。难怪珩儿...会选你。"
白曦月一愣:"王爷...选我?"
"你以为,换亲之事,真是巧合?"太妃意味深长,"珩儿虽昏迷,但他的暗卫...可一直醒着。那你在白府同意换亲,消息传入王府,珩儿...动了手指。"
白曦月心中巨震。所以...换亲是萧景珩安排的?他...他为何要选她?
"母妃,王爷他..."
"他自己告诉你吧。"太妃起身,整理衣衫,"本宫去查人参的下落。你...好生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