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陈司衡忽然伸手，手指捏住钱珍珠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拇指在她的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那层薄薄的口红。
“以后不许跟他说话。”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不是开玩笑。
然后他松开手，转回去，踩下油门。
钱珍珠靠进座椅里，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要笑，不要傻笑。
她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感觉不回答很奇怪。
过了几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故意的成分：“刚才在公司的时候，小周问我穿这么好看去哪。”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跟男朋友吃饭。”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很慢，慢到她觉得他在用这个动作说点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把她整个手都包住了。
车子驶过夕阳下的街道，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歌词。
钱珍珠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周发来的微信:
“姐，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做什么的啊？”
钱珍珠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她又收到一条，是公司大群有人发的:
“刚才在楼下看到一辆豪车，听说是来接女朋友的，女的没看清谁，但男的好帅啊。”
群里已经开始猜测了。
钱珍珠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胃揪了一下。
天知道，明天公司得传成什么样子。
她垂下眼睛，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周围的街景越来越陌生，马路变宽了，车变少了，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绿化带和低矮的建筑。
“去哪？”她偏过头看他。
“吃饭。”
“吃饭怎么往这边走？”
他没回答。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又开了大概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栋建筑前面。
是独栋的，灰白色的外立面，大面积的落地玻璃，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色的壁灯。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人，看见车就迎上来，显然是认识车牌的。
这是餐厅？这不是她认知里的餐厅。
门僮替她拉开车门，她抱着花下车，跟在陈司衡身后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很高，灯光调得暗而暖。
桌椅之间的距离远得不像是做生意的地方，更像是在告诉每一个进来的人：这里不挤，这里很贵。
他们被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片人工水景，水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钱珍珠坐下之后，服务生递上菜单，她翻开第一页就合上了。
没有价格。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跳有点快。不是紧张，是那种被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明显高于自己消费层级的环境，身体本能的反应。
陈司衡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拿过菜单，翻了两页，报了几个菜名。
他点菜的时候，是看着她报的，每报一个就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的口味。
钱珍珠被他看得垂下头。
最后一道甜品报完，他把菜单合上递回去。
服务生走了。
桌面上安静了一瞬。
“刚才在路边跟你说话的那两个，”他端起水杯，拇指在杯壁上慢慢蹭了一下，抬起眼看她，“以后少理。”
不是商量，是陈述句。
钱珍珠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他们是同事，工作上总要说——”
“工作上可以说。”他截住她的话，声音不高，“工作以外，少理。”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钱珍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更深，瞳仁黑沉沉的，里面映着她的脸。
她忽然意识到，他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愿不愿意，是觉得不需要问吗？
她应该觉得被冒犯的，但她的心跳在加速，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的加速。
“……知道了。”她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水杯。
菜一道一道上来，每一道都做得精致。钱珍珠吃了几口，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饿。
明明她为了今晚，一天没吃东西，不是菜不好吃，是她的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手很大，骨节分明，拿刀叉的动作不紧不慢。吃到一半他抬头，发现她在看他。
“不吃？”
“吃的。”她赶紧低下头，叉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送进嘴里。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陈司衡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钱珍珠面前。
是一个丝绒盒子，深色的，不大，方方正正，上面印着一个她认识的logo。
她认得这个牌子，她妈念叨了几年喜欢他家的镯子，最后因为价格太贵没舍得。
钱珍珠看着那个盒子，没有伸手。
“打开。”
她抬起眼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她伸手拿起来，打开。
是一条手链，玫瑰金的，细细的链身上镶着钻，不张扬，但每一颗都切得极好，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链扣的地方坠着一颗很大的珍珠。
钱珍珠看着那颗珍珠，呼吸停了半拍。
珍珠。
她的名字。
“我给你戴上。”
他的手从她手里取走手链，绕过她的手腕，扣上搭扣。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腕内侧的时候，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手链贴上来的那一秒是凉的，很快被她的体温捂热。
大小刚刚好。扣在最中间的那一格，不松不紧。
“为什么送我这个？”
陈司衡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拇指在她的腕骨上蹭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不许摘。”
还是那个语气。不重，但不容拒绝。
钱珍珠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那颗大大的珍珠贴着她的腕骨，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她动了动手腕，几颗钻闪了一下。
她抿住嘴唇，鼻梁有点酸。
不是因为礼物贵，是因为那颗珍珠。
他把她的名字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
“不用谢。”
陈司衡靠回椅背里，看着她低头摸那颗珍珠的样子。她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耳尖红红的，手腕上的链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锁骨，再移到那条裙子的领口，最后落在她手腕上那颗珍珠上。
“走吧。”
钱珍珠抬起头：“吃完了？”
“嗯。”
他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她站起来的时候，他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裙子面料，在她腰侧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松开。
但这个动作已经足够让钱珍珠的呼吸乱了一拍。
“今天。”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