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手机又亮了。
周砚。
是语音通话请求,屏幕上绿莹莹的接听键跳个不停。
床头柜震得嗡嗡响。
陈司衡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钱珍珠把被子卷走了大半,露出一截小腿和半拉肩膀,睡得死沉,连震动的声都没听见。
他拿起手机,划开。
“喂。”
“你怎么不回我?”周砚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音是某个场子里隐约的音乐声和人声。
陈司衡靠进床头,手指夹着烟。
“有事?”
“你问我有没有事?”周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陈司衡换情侣头像,这事儿不大?”
陈司衡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窜起来,照出他的半张脸。
“江梦给我发了几张照片。”
周砚那边顿了一下:“什么照片?”
“裸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周砚爆发出一阵笑。不是微笑,是真真切切的、收都收不住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陈司衡没说话。
周砚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很长的、带着难以置信意味的笑。
“你他妈也有今天。”
“笑够了没。”
声音不高,但周砚立刻收了声。他认识陈司衡太多年了,知道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再多笑一声,后果自负。
“行行行,不笑了。”周砚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了一点,“然后呢?她看见了?”
“嗯。”
“所以你把江梦删了?”
“你知道?”
“江梦打不通你电话,联系安鹿了。”
“嗯。”
“换情侣头是她让的?”
陈司衡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月光里散开。
“被的。”
三个字,语气很平,但那个平底下压着的东西,周砚听出来了。
不爽。
非常不爽。
周砚认识陈司衡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人什么时候能惹什么时候不能惹。
现在这个语气,就是不能惹。
他咳了一声,把语调放平,带上了点替对方着想的、圆场的意味。
“嘛,就是。”
陈司衡没接话。
周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漫不经心的笃定:“你知道这种情侣头像,在那些女的眼里意味着什么吗?”
陈司衡没接话。
“意味着你有主了。”周砚自己接上,“但不是所有女的都介意这个。总有些人,不介意当三的。”
他顿了一下。
“你家把你头像这么一换,等于是替你立了个招牌,这男的有女朋友,但总有不介意你有女朋友的,不介意的照样往上贴,送上门的人不会少,这种女人你还不用费心思哄,她自己就说服自己了。”
周砚的声音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种事之后的从容。
“现在你明牌了,还往上贴的,那就是自己选的,这种人,事最少。”
陈司衡弹了弹烟灰。
周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看透世情的意味:“你那这是给自己设了个套,还不知道。”
陈司衡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捏在指间。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眉骨的阴影压下来,嘴角的弧度很淡。
他刚才把手机扔给钱珍珠的时候,就知道她不会翻。
“我知道。”
三个字,很轻,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周砚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里带着一种你果然还是你的了然。
“安鹿昨天还问我,你对钱珍珠是不是认真的。”
陈司衡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她问这个嘛。”
“她和江梦关系好呗,”周砚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也知道,她们——唉,算了不重要,安鹿那人你还不清楚,识人不清。”
陈司衡没说话。
沉默从电话这头漫过去。
周砚等了几秒,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这个打算多久?我也好给她交个差。”
陈司衡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动作不紧不慢。
“你是她奴才?”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那个尾音往下沉的方式,让周砚后背一紧。
“行行行,当我没问。”周砚赶紧往回收,尴尬地笑了两声,笑里带着讨饶的意味。
但他听出来了。
陈司衡不爽了。
是因为他的事,别人不能替他做主。
周砚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手机换了个手,脑子里把今晚这通电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江梦发被看见了,删了。换情侣头是被的,不爽,但换了。安鹿想打听他想法,他不置可否,但问了一句她问这个嘛。
周砚想起昨天晚上在包间里,钱珍珠进门的时候,陈司衡正在看手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门口那个女人身上,就再也没移开过。
周砚当时就觉得有意思。
现在更有意思了。
“对了。”周砚开口,语气比刚才收敛了很多,带着一种试探水温的谨慎,“昨天有人看中你那个小珍珠了,还来跟我打听。”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气压骤然降低的、让人本能想屏住呼吸的安静。
“谁。”
一个字。
周砚的后背又紧了一下。
“你不认识,一个做基金的,昨天在观澜走廊上看见她进包间,没敢搭话,后来托人跟我打听,问她是谁带的。”
陈司衡没说话。
“我说她是我女友带来的,别的没说。”周砚赶紧补了一句。
沉默。
周砚握着手机,等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你现在是——”
陈司衡声音低下来:
“追她的人不少。”
这一句莫名的话,让周砚听明白了。
陈司衡现在这个状态,是圈地盘。
一只狮子把一只羚羊圈进自己的领地,不是因为多爱羚羊,是因为那是他的,别人看一眼,他都会把爪子亮出来。
有人抢,才香。
钱珍珠那种好看,是真真正正的持靓行凶。眉眼漂亮,下颌线净,不化妆也好看,化了妆更好看。
天生丽质,骨相好,气质里带着点傲,又带着点被生活磨过但没磨掉的劲儿。
没点资本的男人不敢追,是那种看上去很会花钱的女人。
但他们这个圈子里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
因为有面,因为天然,因为不是花钱就能砸出来的。
是高级货。
周砚想起陈司衡从走廊里回来的时候,嘴唇上还带着没擦净的唇釉痕迹。
他当时没多想,主要再美,这种女人缺,但他们这种地位的,不是遇不上。
但现在想想,能让陈司衡换头像的女人,本身就不简单。
“行了。”周砚的声音收起了所有的试探,变得正经起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