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顾建设又双叒叕“出差”了。
这次连借口都懒得编圆:“陪几个港商爸爸去澳门考察元宇宙城建,过几天就回。”
他对着镜子喷发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不停,顾建设瞥了一眼,眼睛眯成一条缝,“哥,出发了没呢?”
由美子坐在餐桌对面,小口抿着牛。晨光给她镀了层柔光滤镜,侧脸净利落,美得像剧女主刚从海报里走出来。
但她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老婆!”顾建设兴奋地比划,“这次成了给你换个大别墅!带院子那种,给你种樱花、搞和风庭院,格拉满!”
他手搭上由美子肩:“到时候请那帮孙子来吃饭,酸死他们!”
由美子没躲,但也没接话,只自顾自的喝着。
放下牛杯,杯沿留下半个淡淡的唇印。
“哦,那一路顺风。”
“还得是我老婆!”顾建设满意地在她脸上“啵”了一口,留下个反光油印,抓起手包,六亲不认地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说:“老婆,那个什么什么会,我给你们领导讲了,我就不去了,整天净投些没用的钱!”
“强子,你是这家里唯一的男人了,在家懂点事!”然后声音消失在门口。
“哥,早些回!”
世界安静了。
只剩牛杯冒着热气。
郝强坐在对面啃三明治,眼神落在由美子脸上。
看她抽出纸巾,慢动作擦掉脸上油印,表情像在清理生化污染。纸巾团成球,精准抛物线入桶。然后起身端着杯子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由美子的背影却透着一股“累了,毁灭吧”的疲惫。
郝强突然觉得嘴里的三明治像在嚼蜡。
“小强,今晚陪我吧!”
当晚,师大学术晚宴。
地点是市郊某高端装山庄。亭台楼阁,灯火通明,来的不是教授就是院长,人均眼镜片厚过酒瓶底。
由美子一出现,全场静了半拍。
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她皮肤白到发光,长发盘起,露出天鹅颈与直角肩。红唇浓妆,美得极具攻击性,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
郝强被迫营业,穿着由美子给他买的新西装,像保镖一样跟在她身后半步。
看她用中英三语无缝切换,跟各路大佬谈笑风生,笑容标准得能当礼仪教科书。
但他总觉得那笑是焊在脸上的,焊点快裂了。
起初一切正常。她只碰香槟,优雅抿一小口,像在拍高定封面。
直到秃头刘院长带着“中年油腻天团”到。
“由美子教授!久仰久仰!”他嗓门洪亮,白酒杯差点怼她脸上,“您那篇《物哀文化》绝了!我了,您随意!”
他身边几个啤酒肚男人眼神乱扫,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打量。
“刘院长过誉。”由美子微笑举杯,香槟只剩杯底一点金液。
“诶!这不行!”刘院长大手一挥,“学术人也得有江湖气!这茅台我特意带的,您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再说……顾总今天没来,我们不得替他‘照顾’好您?”
“顾总”二字咬得极重。
油腻天团交换了“懂的都懂”的猥琐眼神。
由美子的笑容淡了。
郝强刚要上前,却见她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是那种“老娘今晚不演了”的疯批一笑,美得惊心动魄,眼里却燃着两簇鬼火。
“刘院长说得对。”她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这杯,该喝。”
话音未落,她仰头掉香槟,然后直接从刘院长手里夺过那杯满到溢出的白酒。
对,是夺过去。
“嫂子……”郝强叫了一声。
由美子没理他。
盯着杯中烈酒,眼神放空一瞬,随即举杯,红唇勾起邪魅一笑:
“这杯,敬刘院长,也敬这蛋的学术圈!”
仰头,灌!
辛辣液体滚喉而下,由美子呛出泪,脸颊瞬间绯红,却硬生生咽了。
放下空杯,她对目瞪口呆的刘院长笑了笑,
两分薄凉,三分讥讽,四分破碎。
“!由教授海量!”有人喊。
掌声稀拉,更多人一脸“这姐疯了吧”。
“嫂子你……”郝强冲过去扶她。
入手滚烫。
“别管我。”她推开郝强,眼神却亮得骇人,“既然要喝,那就喝到位。”
下一秒,画风突变。
优雅女神秒变酒桌战神。
白的、红的、洋的,混着来。
一杯接一杯,豪饮如喝水,仿佛喝的不是酒,是孟婆汤。
郝强拦了三次,全被甩开。
她眼神又倔又空:“让我喝。”
她脸越来越红,脚步发飘,脸上挂着“老娘最美老娘不在乎”的破碎感笑容。
开始大谈学术黑幕,谁靠关系发顶刊,谁剽窃学生论文,谁给领导当枪使……刀刀见血,几个老教授脸色铁青。
郝强看着她像只燃烧的凤凰在人群里穿梭。
他知道她在发泄……
宴会过半,她已站不稳。
郝强强行把她从某个想揩油的老男人身边拽开,连拖带抱弄到露台。
夜风一吹,她扑到栏杆边呕,吐不出东西,只是浑身发抖。
“够了,别喝了。”郝强拍她背,心揪成一团。
由美子抬头,妆花了,泪痕纵横。
“小强……他们都夸我人生赢家……”她大着舌头,中混杂,“赢个屁!那些男的……看我是学术花瓶?顾建设的漂亮挂件?那些女的……一边嫉妒我,一边可怜我,说我捡垃圾当宝……哈……宝?”
她指着宴会厅,眼神涣散:“可我能怎么办?啊?你告诉我!”
猛地抓住郝强衣襟,仰起脸,眼泪决堤,冲垮所有伪装,露出底下浓重的黑眼圈、苍白底色,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恶心他……恶心那些人……最恶心我自己……为什么就逃不掉……”
她泣不成声,身体软下去,郝强心脏像被重拳击穿,一把将她狠狠搂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体面碎了一地,只剩下裸的崩溃。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笨拙地拍她背,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弱。
她在他怀里昏睡过去,脸上还挂着泪。
郝强脱下西装裹住她,直接公主抱,头也不回地离开。
代驾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大叔,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眼神都没动,报了地址就开车。
车厢里,酒气混着栀子花香水味。
她歪在他怀里,睡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嘟囔几句语,夹杂着“妈妈”和“回家”。
郝强让她靠着自己,调整姿势。
她头枕在他肩窝,呼吸烫着他脖子,手无意识抓着他衬衫,攥得死紧。
郝强全神贯注看着怀里的人。
雨点疯砸车窗,噼里啪啦。
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车内,炸雷在头顶爆开,车身一震。
“啊!”她吓醒,瞳孔地震,尖叫着死死抱住郝强,脸埋进他口,抖成筛子。
“打雷……打雷了……”她带哭腔的声音颤得不成样。
“不怕不怕,我在呢,雷而已……”郝强连忙捂她耳朵,另一只手拍她背,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司机默默减速,开得稳如老狗。
可雷暴越来越猛。每一声炸雷,她都缩一下,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像要嵌进他骨头里。
“马上到家了,不怕……”郝强不停哄,感觉衬衫前襟被她的眼泪和冷汗浸透冰凉。
车子滑进地下车库。
“到了,嫂子,到家了。”他轻声说,想让她松手。
可她像吓丢了魂,死死抱着他不放,眼神发直地看着车库角落,喃喃: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怕……”
郝强没辙,只能抱着她下车,一把打横抱起。
她轻得离谱,软软窝在他怀里,手臂环他脖子,脸埋他颈侧,眼泪不停,烫他皮肤。
电梯上行。
密闭空间里,只有她的啜泣和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回到家,他想放她回主卧。
可她一沾床就弹起来,再次死死抱住他,声音凄惶:
“不要!不要一个人!有雷!”
她浑身一抖,呜咽着,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像只吓坏的小树懒,什么优雅从容全喂了狗。
“好,好,不一个人……”郝强被她哭得心都碎了,什么界限全抛脑后。
他抱起她,走向自己客房,那里离外墙远,雷声小点。
把她放上单人床,用被子裹紧。
她立刻揪住被角,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惊惶地看着他。
“我打地铺,就在旁边,行吗?”他蹲在床边,尽量稳声。
她摇头,眼泪又涌,伸手死死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腕骨生疼。
“别走……别走……”她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
眼神里的依赖和恐惧,让郝强本无法拒绝。
窗外雷声渐远,雨声未停,哗哗敲窗,像在为这个疯狂夜晚配BGM。
郝强看着那只纤细冰凉的手,又抬头看她泪眼婆娑的脸。
所有理智,在她破碎的目光里灰飞烟灭。
他深吸一口气,像赴死。
然后,就着被她抓住手腕的姿势,僵硬地、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床很小。两人之间,距离为零。
他刚躺下,由美子立刻像只找热源的猫,整个贴上来。
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僵硬的背上,冰凉的小脚甚至无意识蹭了蹭他的小腿。
郝强瞬间石化,血液轰隆冲上头顶。
背后的柔软触感,腰间手臂的重量,颈后她温热的呼吸,还有那钻进鼻子的、混着酒气和泪水的栀子花香……
所有感官爆炸,疯狂冲击他脆弱的神经。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惊扰这刻脆弱,也生怕心里那头锁了很久的野兽,会破笼而出。
“小强……”身后传来她含糊的、带鼻音的呢喃,气息喷在他耳后回旋。
她似乎找到了安全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变均匀。
郝强僵硬地躺着,试图用意志力压下身体里翻涌的躁动。可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她的每一次呼吸,口的每一次起伏,隔着薄薄的衣物,都清晰地传递过来。
更糟的是,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在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环在他腰间的手,原本只是松松地搭着,此刻却往下滑了几寸,似乎在寻找可以安放的温暖。
郝强肌肉瞬间绷紧。那只手柔软、微凉,带着睡梦中的无意识,她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又动了一下,手掌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滑去。
“好暖……”她嘴里含糊的嘟囔着。
郝强咬牙忍着,在心里默念清心咒。
郝强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冲向了那个被触碰的地方。他已经极力克制,可年轻身体的本能反应本不受控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反应。
在单薄的运动裤下无所遁形。
“唔……”由美子在睡梦中含糊地嘤咛了一声。
郝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猛地吸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巨大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像水般将他淹没,可身体深处却涌起一股更强烈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战栗和。两种极端情绪激烈交战,让他几乎要疯掉。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全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心脏在腔里疯狂擂鼓,撞得他耳膜生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碰到了……她碰到了……
由美子的呼吸变均匀,只是远方闷雷滚过,还会无意识往他背上贴紧点。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