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雨越下越大,从一开始的瓢泼,演变成这个城市有史以来最疯狂的超大暴雨。雨水不要命地往下砸。由美子开着车,载着郝强回到小区地下车库时,外面已经是一片泽国。
车灯照亮车库入口,能看到里面已经有积水了,但只是浅浅一层。车停进车库。
“嫂子,今天累不?”郝强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还好,就是肩膀有点酸。”由美子也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布料下传来细微的骨骼轻响。
“等下回家我给嫂子捏捏肩,我手法可专业了,张浩他们都认证过。”郝强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好啊。”由美子笑了笑,推开车门。
几乎同时,两人都听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哗哗啦啦的巨大水流声,像是有什么地方在泄洪。
郝强推开车门下车,脚刚踩进水里,冰凉刺骨。他低头一看,心脏猛地一沉,就这么短短几十秒,地上的积水已经从脚踝涨到了小腿肚!而且水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浑浊的污水裹挟着垃圾、树叶,打着旋儿涌过来。车库入口方向的流水声越来越大,像是决堤的洪水。
“嫂子!地上水涨得太快了!我背你!”郝强转身,冲着刚下车的由美子喊道。车库到电梯还有一段距离,这水又脏又凉,不能让她蹚过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把鞋脱了就好。”由美子皱了皱眉,看着浑浊的污水,也有些犹豫,但觉得让郝强背自己不太合适。
“不行!水太脏了,还有碎玻璃!”郝强几步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这边,背对着她蹲下,“快点嫂子!水要上来了!”
由美子看着他宽厚的后背,又看了眼已经快淹到膝盖、还在汹涌上涨的浑浊污水,她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俯身趴到了郝强背上。
那一瞬间,温软的触感隔着两人的衣物,清晰地传递过来。柔软饱满的弧度被挤压出诱人的形状,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手臂环过他脖颈,细腻冰凉的皮肤贴着他颈侧。属于她的、混合了雨水和淡淡体香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郝强随即稳稳托住她的大腿,站起身。入手是丝滑的裙摆下,那紧实有肉的大腿触感,和冰凉的肌肤。他没敢多想,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电梯方向趟水走去。
水很凉,阻力很大。每走一步,浑浊的水流都冲击着小腿。更糟糕的是,水位上涨的速度超出了想象。刚走了不到十米,水已经从郝强的小腿涨到了大腿!
“小强,水……”由美子伏在他背上,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慌。她能感觉到水流冲击着郝强的身体,能看到浑浊的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别怕,抓紧我!”郝强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尽快到达地势稍高的电梯间。
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沉闷的声音从车库入口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更加恐怖的哗啦水声!像什么被彻底冲垮了!
郝强猛地回头,只见远处车库入口的方向,一道浑浊的、近一人高的水墙,裹挟着垃圾、碎木板、甚至还有一辆被冲得打转的自行车,朝着车库内部狂涌而来!
“!”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几乎来不及思考,用尽全身力气,背着由美子,朝着最近的一承重柱后面冲去!那是他们唯一的、脆弱的掩体。
水墙转瞬即至。
“抱紧我!”郝强嘶吼一声,将由美子又背着改为抱着,在巨浪拍来的瞬间,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背脊对着水流冲击的方向,同时死死将由美子护在怀里和柱子之间。
“砰——!!!”
狂暴的水流狠狠撞在郝强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样剧痛。浑浊的污水瞬间将他淹没,口鼻灌水,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死死咬着牙,脚趾抠紧湿滑的地面,手臂用尽全力箍紧怀里的人,不让她被水流卷走。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过去,水位已经疯狂上涨到了齐深!车库内一片狼藉,车子被冲得东倒西歪,漂浮物到处乱撞。
郝强咳出几口呛进去的污水,肺部辣地疼。此刻的由美子,脸色惨白如纸,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脖子上,嘴唇发紫,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惧,正死死抱着郝强的脖颈,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她的长裙完全湿透,像水草一样漂浮在水里。
“嫂子!你怎么样?”郝强声音嘶哑,焦急地问。
“咳咳……没、没事……”由美子咳嗽着,声音发颤,眼神看向四周。水已经淹到了她口下方,而且还在上涨!更可怕的是,刚才那波冲击似乎破坏了电路,远处传来几声短路的噼啪声。
车库里的照明灯,从远处开始,一盏接一盏地,迅速熄灭!
黑暗,瞬间扼住了整个地下空间。只有远处入口方向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被水幕扭曲的天光透进来,反而将周遭映照得更加阴森恐怖。浑浊的水面反射着那点微光,晃动着诡异的波纹。漂浮物撞击车辆的闷响,水流涌动的哗啦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骇人。
真正的恐惧,此刻才刚刚降临。
“灯……灯灭了……”由美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郝强衣服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对黑暗和密闭空间的恐惧,混合着对洪水和死亡的惊惧,让她几乎要崩溃。
“小强……我怕……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她仰起脸,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徒劳地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水滑落。
“不会!绝对不会!”郝强斩钉截铁,尽管他自己的心脏也在狂跳,冰冷的污水让他四肢发僵。但他知道,他不能慌,他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嫂子,你信我,我们一定能出去!”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水位已经齐,而且还在缓慢上涨。背着她在这么深的水里行走几乎不可能,阻力太大,而且她不会游泳,一旦滑倒或被冲走,后果不堪设想。
“嫂子,你趴到我背上来,搂紧我脖子,腿缠住我的腰!我带你游出去!”
由美子没有犹豫,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她费力地爬到他背上,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双腿有些笨拙地,颤抖着缠上他结实的腰腹。这个姿势让两人身体贴得更紧,几乎严丝合缝。她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和热度,那是黑暗和冰水中唯一的热源。
郝强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背后那紧密贴合的柔软触感和腰间那滑腻的腿带来的异样感。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
他开始朝着记忆中电梯的方向,缓慢地划水前进。黑暗彻底剥夺了方向感,他只能凭借模糊记忆和对水流微弱方向的感知,一点点摸索。水面漂浮着各种杂物,不时撞到身上。水深已经超过了他的身高,他需要踩水才能保持两人头部露出水面。每一次划水,都耗费巨大的体力。冰冷的水不断带走体温,他的嘴唇也开始发紫,四肢渐渐麻木。
最可怕的是,在黑暗和死寂中,时间感和空间感都被扭曲了。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是不是在绕圈子,离出口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绝望像这冰冷的污水,一点点漫上来,试图将他吞噬。
“小强……”背上传来由美子微弱的声音,她似乎连颤抖的力气都没了,脸无力地贴在他湿冷的脖颈间。郝强能感觉到,她贴着自己皮肤的脸颊,温度高得异常。
“嫂子?你怎么样?”郝强心里一紧。
“冷……好冷……头好晕……”由美子含糊地说。
发烧了!在冷水里泡了这么久,惊吓过度,她本来就身体不好,肯定发烧了!
这个认知让郝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必须尽快出去!不能再拖了!
他咬紧牙关,不顾体力透支,用尽最后的力气加快划水的频率,在黑暗中拼命瞪大眼睛,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光亮或熟悉的地形。
就在他体力即将耗尽,绝望越来越浓的时候,前方黑暗深处,忽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绿色的光!
是安全出口指示牌!电梯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嫂子!看到了!出口!我们到了!坚持住!”郝强朝着那点绿光拼尽全力游去。
短短的十几米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终于,他的手摸到了冰冷的、湿滑的墙面,顺着墙面摸索,找到了电梯间的门框。水位在这里低了一些,只到口。他半拖半抱地把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由美子从背上弄下来,搂在怀里,踉跄着撞进了电梯间。
“嫂子,醒醒,我们到电梯间了,暂时安全了。”郝强拍着由美子的脸,触手滚烫。她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不能在这里等!必须上去!回家!
郝强看了一眼安全通道,又看了一眼紧闭的电梯门。他忽然想起,这种高层公寓,通常有备用供电系统,可能只供应关键区域,比如……电梯井顶部的机房和部分楼道照明?
他记得物业说过,紧急情况下,可以通过电梯井旁边的检修通道爬上去……
赌一把!
郝强搂紧由美子,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找到了电梯旁一个不起眼的、标着“检修”的小铁门。门没锁,他用力拉开,里面是狭窄的、竖直向上的金属爬梯,同样浸在水里,但上方隐约似乎有微弱的光亮!
“嫂子,抱紧我,我们要爬上去了!”郝强将已经半昏迷的由美子用一只手紧紧搂在身侧,另一只手抓住冰冷湿滑的爬梯,开始向上攀爬。
每一级爬梯都沾满了污水和铁锈。带着一个人攀爬,对体力是巨大的考验。郝强的手臂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肌肉酸疼得仿佛要撕裂。冰冷的铁锈刺破掌心,留下细小的伤口,被污水一浸,刺痛钻心。
但他不能停。背上由美子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是支撑他的一切。
一层楼的高度,却像爬了一座山。
郝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由美子先托上去,然后自己狼狈地爬出检修口,瘫倒在冰冷湿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缓了几秒钟,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旁边的由美子。她侧躺在地上,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颤抖。
“嫂子?嫂子!”郝强爬过去,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必须马上回家!
他再次将她打横抱起。她轻得像个破败的娃娃,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电梯停运,他抱着她,一步步走上消防楼梯。
终于,到了家门口。温暖的、燥的、带着熟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他落下泪来。他终于,把她带回家了。
抱着由美子走进客厅。
“小强……你先去洗澡……别、别感冒了……”由美子勉强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还在惦记着他。
“我没事,嫂子,我体格好。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地库水太脏了,必须赶紧冲一下,我去给你放水。”郝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污水,就要往浴室走。
“也……好……”由美子似乎想撑着坐起来,可刚起到一半,忽然身体一软,眼睛一闭,直直地朝着地板栽倒下去!
“嫂子!”郝强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她摔倒前堪堪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她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脸色是不正常的红,嘴唇燥起皮,呼吸急促,浑身滚烫得像块火炭。昏迷了。
郝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把她重新抱回沙发,手忙脚乱地试了试她额头和脖颈的温度,烫得惊人!必须马上处理!
可她现在浑身湿透,穿着湿衣服只会加重病情。
郝强看着沙发上昏迷不醒、浑身湿透、脸颊烧得通红的由美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要给她换掉湿衣服,擦身体,保暖,然后喂药。
可……他是她表弟。她是表哥的妻子,是他的表嫂。给她换衣服?擦拭身体?
光是想想,巨大的罪恶感和羞耻感就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起昨晚的旖旎,想起今早的尴尬,想起刚才在黑暗洪水中紧密的拥抱和贴合的触感……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翻滚上来,冲击着他脆弱的道德防线。
可是,不这么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穿着湿衣服高烧昏迷,病情加重吗?地库的污水多脏,万一感染……
她烧得这么厉害,必须立刻处理!
理智和情感,道德和本能,在他心里疯狂厮。
最终,看着她痛苦蹙起的眉头和烧得通红的脸颊,那点心疼和担忧压倒了所有犹豫。
“对不起,嫂子……得罪了。”郝强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伸向了她裙子的拉链。
闭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用最快的速度,褪下那件湿透的长裙,还有湿透贴身的底衬。过程中,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细腻滚烫的肌肤,看到不该看的芳草丘壑……这让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燥热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郝强用燥的浴巾将由美子裹住,抱到主卧的床上。然后去浴室打了盆热水,拿来净的毛巾。
坐在床边,看着浴巾下她起伏的曲线和的圆润肩头,郝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拧热毛巾,闭上眼睛,开始凭着感觉,轻轻擦拭她脸上、脖颈上、手臂上的污渍和冷汗。动作僵硬而笨拙,每一次擦拭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擦到锁骨下方时,毛巾的边缘无意中碰到了某处柔软的边缘。郝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毛巾掉进盆里,溅起水花。他睁开眼,看到浴巾因为她无意识的动作而微微散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更下方那引人遐想的阴影……
“……”郝强低骂一声,猛地转过身,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不行,不能再继续了。
他胡乱地用浴巾将她裹得更严实,然后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只露出脸和脖子。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比刚才在洪水里还累。走到客厅,从医药箱里找出感冒药和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
回到床边,他轻轻扶起昏迷的由美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软绵绵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头,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窝。
“嫂子,吃药,吃了药就好了……”他小声哄着,将药片小心地塞进她因为发热而微微张开的唇间,然后喂她喝水。
她无意识地吞咽,有水从嘴角流下,他连忙用手指擦去。指尖碰到她柔软滚烫的嘴唇,又是一阵心旌摇荡。
好不容易喂完药,让她重新躺好,盖紧被子。郝强才开始去洗漱,收拾自己。
窗外,暴雨依旧肆虐,雷电交加。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他自己仍未平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