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慕君越的人把那批假冒可怜人的探子抓了之后,慕衡那边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废物!"他一脚踹翻了桌子上的茶盏,“都是废物!”
这才几天,就被发现了?慕君越这个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警觉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眼底一片阴沉。
慕君越以为抓住那几个探子就能高枕无忧了?天真。
他慕衡做了这么多年太子,手里的人脉、资源,岂是一个闲散王爷能比的?那些探子不过是他抛出去的几颗棋子,丢了就丢了,他还有更多的棋子。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慕君越反应的机会。
"来人。"他冷声道。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闪了出来。
“殿下。”
"传话出去,"慕衡说,“林一茉……孤势在必得。”
这一,林一茉去城外的河边洗衣服。
河水清清亮亮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的香气。她蹲在河边,把衣裳泡进水里,一下一下地搓着,心情倒也舒畅。
她抬头看了看天,头正好,云朵白白的,慢悠悠地飘着。河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随风轻轻晃动。有几只鸭子在水里游,嘎嘎地叫着,扑腾起一串串水花。
这样的子真好。
她想起小时候,娘还在的时候,也常带她来河边洗衣服。娘会一边搓衣服一边哼歌,她就在旁边玩水,弄得一身湿,娘也不骂她,只是笑着给她擦。
可惜娘走得早,那些子,再也回不去了。
最近的事太多了,她一直没顾上出来透透气。今难得清闲,便想着出来走走,顺便洗洗衣服。
她正洗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
她猛地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的芦苇丛里,有几个黑影在晃动。
她心里一紧。
她知道不对劲了。
这条河虽然偏僻,但平里也不是没人来。可那些黑影分明是在躲藏,而且不止一个——他们在等什么?
等她落单?
她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手心冒出冷汗,攥着湿漉漉的衣裳,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离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黑衣人从芦苇丛里冲了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林一茉,"为首那人冷声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一茉的脸色白了。
“你们是谁?太子的人?”
"你猜。"那人笑了笑,“猜对了也没有奖。”
“你们想什么?”
"不什么,"那人近一步,“只是我家殿下想见你。”
林一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河水上。
“我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
那人伸手就要抓她。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啊——!"他惨叫一声,手腕上着一支箭,鲜血直流。
"谁!"另外两人转身看去,只见河对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队人马,为首的那个人手持长弓,正是慕君越。
"拿下。"慕君越冷声道。
他身后的人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将那三人制服。
慕君越大步涉水过河,走到林一茉面前。
“你没事吧?”
林一茉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跟着你。”
他其实一直都在暗中跟着她。
从她出城开始,他就让暗卫远远跟着,自己则在更远的地方守着。他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觉得被监视,可他又放心不下。
太子被关在宗人府,但他的人还在外面。慕君越不敢大意。
果然,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看到那三个黑衣人围住林一茉的时候,他的心几乎停跳了一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搭弓射箭,连想都没想。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水珠,动作轻柔,“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林一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吓死我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慕君越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他说,“有我在。”
回到茉香楼,林一茉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慕君越让人把那三个刺客押下去审问,自己则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太子……"林一茉说,“他不会放过我的,对不对?”
"嗯。"慕君越没有隐瞒。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他说。
“什么办法?”
“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林一茉看着他,有些惊讶。
她认识慕君越这么久,一直觉得他是那种不争不抢、只想安安稳稳过子的人。可现在……
“你要怎么做?”
"收集证据。"慕君越说,“二弟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够他死十次了。只要找到证据,在朝堂上公之于众,他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证据在哪里?”
"在他身边。"慕君越说,“他的人里,未必每个人都对他忠心。只要找到那个愿意反水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让他亲口指证慕衡。”
林一茉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爱的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不只是一个闲散的王爷,不只是一个爱美食的吃客,他是一个真正的谋士,一个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
"你……"她开口,“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想了想,“你一直在装,对不对?你明明那么聪明,那么有能力,却装成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慕君越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怎么又哭了?”
"我没有……"林一茉别过脸,想擦掉眼泪,却被他先一步握住了手。
"别擦。"他说,“哭了就哭了,没什么好藏的。”
林一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猜呢?”
"我猜……"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你一定很累吧。”
慕君越的笑容顿住了。
累吗?
当然累。
从小到大,他都在演戏。在父皇面前演一个没有野心的儿子,在母后面前演一个听话乖巧的孩子,在朝堂上演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他演了二十多年,演得连自己都快忘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他演得那么好,好到所有人都信了。
父皇信了,所以放心地把皇位传给二弟。母后信了,所以对他只有疼爱,没有防备。朝臣们信了,所以从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伪装之下,藏着怎样的锋芒。
林一茉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来茉香楼的样子——懒散地靠在窗边,托着腮看窗外,像只晒太阳的猫。那时候她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他众多面具中的一张。
可是……
他看着林一茉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累。"他说,伸手握住她的手,“因为有你。”
林一茉的眼眶又红了。
“你又说这种话……”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所以我才更心疼。”
慕君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一茉,"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在我身边。”
林一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口,听着他的心跳。
砰、砰、砰,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她忽然觉得,只要有他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