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五傍晚六点，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柔的橘色。
林沐清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第三次看手机。还有三分钟六点，她提前到了，但心跳得比平时快许多。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藕粉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头发散下来，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周敏下午看到她的打扮，眼睛都直了，追着她问了半天是不是有约会。她支支吾吾没承认，但脸红了整整一节课。
手机震动。
纪绍锋：到了，白色车。
林沐清抬起头，就看到街对面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SUV。不是白色啊……她正疑惑，车窗降下来，纪绍锋的脸出现在驾驶座。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温和。看到她，他微微点了点头。
林沐清快步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不是说白色车吗？”她系好安全带，笑着问。
纪绍锋看了她一眼：“黑色。我说错了。”
林沐清忍不住笑出声：“纪警官，您这观察力不行啊，自己开的什么车都能说错？”
纪绍锋启动车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紧张。”
“什么？”
“没什么。”他目视前方，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林沐清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紧张？这个话少得像石头一样的人，也会紧张？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导航播报的声音。林沐清偷偷看他开车的侧脸，发现他今天眉头没皱着，嘴角甚至有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
“看什么？”他突然问，眼睛仍然盯着前方。
林沐清被抓了个正着，脸一红：“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嗯。”他说，顿了顿又补充，“周五。”
“周五怎么了？”
“不用值班。”
林沐清笑起来：“所以你平时值班的时候心情不好？”
“不是。”他想了想，“值班也能休息，但不如现在。”
不如现在什么？林沐清没敢问，但心跳又快了半拍。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那家川菜馆就在前面。纪绍锋停好车，两人一起往餐厅走。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发丝，她伸手拢了拢，发现他在看她。
“冷吗？”他问。
“不冷，挺舒服的。”
他点点头，脚步放慢了些，和她并肩走着。
餐厅里人不多，他们还是选了靠窗的位置。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到他们俩，眼睛亮了亮。
“两位吗？情侣座这边请——”
“不是不是，”林沐清连忙摆手，“我们就是朋友。”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纪绍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纪绍锋面无表情，但林沐清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呃……好的，这是菜单。”服务员放下菜单，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骗谁呢。
林沐清尴尬地翻开菜单，假装认真看菜，脸却烧得厉害。
“想吃什么？”纪绍锋问，语气如常。
“你点吧，我都行。”林沐清把菜单推过去。
纪绍锋接过来，认真翻看起来。林沐清偷偷看他，发现他看菜单的样子也像在看案卷，眉头微蹙，目光专注。
“水煮鱼？”他抬起头。
“好啊。”
“辣子鸡？”
“可以。”
“这个蒜泥白肉呢？”
“也喜欢。”
他合上菜单，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不挑。”
林沐清笑了：“我从小就爱吃，家里人都说我嘴壮。你呢？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他顿了顿，“我也爱吃。”
“真的？”林沐清眼睛亮了，“那你最喜欢吃什么？”
纪绍锋想了想：“肉。各种肉。”
林沐清噗嗤笑出声：“这么朴实无华？”
“嗯。”他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以前当兵的时候，最馋的就是肉。”
“你还当过兵？”
“嗯，军校毕业，转业到地方。”
林沐清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神秘了。当过兵，现在是警察，喜欢吃肉，话少但会说。
服务员过来点菜，纪绍锋报了三个菜名，又问林沐清：“够吗？”
“够了够了，咱们两个人。”
服务员记完菜单，又看了他们一眼，笑眯眯地说：“两位感情真好。”
林沐清又想解释，纪绍锋却先开口了：“谢谢。”
服务员笑着走了。林沐清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怎么不解释？”
纪绍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解释什么？”
“就……她说我们感情好，我们又不是……”
“不是什么？”
林沐清被他问住了，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喝茶，不敢看他。
纪绍锋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微微勾起，没再说话。
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林沐清夹了一筷子水煮鱼，鱼肉嫩滑，麻辣适中，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她说，又夹了一筷子。
纪绍锋看着她吃，眼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夹了块辣子鸡，慢慢吃着。
“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他突然问。
林沐清放下筷子想了想：“备课，批作业，看书，偶尔看看剧。对了，我还喜欢做饭。”
纪绍锋抬起眼：“做饭？”
“嗯，跟我妈学的。”林沐清说起这个就来了兴致，“虽然做得一般，但我挺享受那个过程的。切菜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想，就专心切菜，感觉很放松。”
“你做什么拿手？”
“红烧肉，我妈说我的红烧肉比她的还好吃。”林沐清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就那样，我自己吃着还行。”
纪绍锋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他顿了顿，“有机会的话，想尝尝。”
林沐清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他说想尝她做的菜？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轻快，“等……等有机会，我做给你吃。”
“什么时候？”他问，目光直视着她。
林沐清被他看得脸又红了：“你……你这么着急吗？”
“嗯。”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案情，“想吃。”
林沐清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手足无措，低头夹菜，假装镇定：“那……那等下周末？这周我要回我妈那边吃饭。”
“好。”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需要我带什么？”
“不用不用，你人来就行。”林沐清说完，突然意识到这话好像有点别的意思，脸更红了。
纪绍锋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华灯初上，行人和车辆川流不息。他们站在餐厅门口，夜风有些凉，林沐清缩了缩肩膀。
纪绍锋看到了，没说话，但站到了她身侧，替她挡住了风。
“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麻烦，我坐公交就行——”
“开车了。”他打断她，已经往停车场走去。
林沐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人话少，但行动从不含糊。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林沐清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弟弟……”她转过头，“他知道我们认识，会不会在学校里乱说啊？”
纪绍锋想了想：“会。”
“啊？”林沐清急了，“那怎么办？他要是跟同学说了，那我……”
“怕什么？”他看了她一眼，“见义勇为的警察和被救的老师一起吃饭，有什么问题吗？”
林沐清被他说得一愣，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再说了，”纪绍锋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他要是乱说，我就扣他零花钱。”
林沐清忍不住笑了：“你这样当哥哥的？”
“嗯。”他说，“管用。”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林沐清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谢谢你。”她说，“饭很好吃，聊得也开心。”
纪绍锋看着她，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下周的事，”他说，“别忘了。”
林沐清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他说想吃她做的菜，脸又红了。
“没忘。”她小声说，“到时候发消息给你。”
“嗯。”
她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头。那辆黑色SUV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他在看她。她冲他挥挥手，转身快步走进小区。
回到家，胡兰英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回来，眼睛一亮。
“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了，跟朋友。”
“什么朋友啊？”胡兰英凑过来，“男的女的？”
林沐清脸红了一下：“妈，你别问了。”
胡兰英看着女儿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行行行，不问。不过下周有空的话，带回来吃个饭？”
“妈——”林沐清逃回房间，把门关上。她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翻出和纪绍锋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到了吗？
她回：到了，谢谢。
他回：嗯。
又是这个“嗯”。林沐清盯着屏幕，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她想起他说“想吃”时的表情——认真的，带着一点期待，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她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
下周，要做红烧肉给他吃。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得像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