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六下午，林沐清站在纪绍锋家门口，第三次整理自己的衣角。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米白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浅粉色的针织裙，头发散下来，发尾微微卷曲，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出门前胡兰英绕着她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约会要打扮得体”，把她念叨得面红耳赤。
“就是去看看他伤好点没有。”她当时反驳。
胡兰英笑而不语，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信吗？
林沐清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门开了，但站在门口的却不是纪绍锋。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短发烫着精致的卷，穿着深紫色的针织开衫，气质温婉。她的眉眼和纪绍锋有几分相似，此刻正带着惊讶打量着林沐清。
林沐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是……”女人开口，声音温柔。
“我……我是……”林沐清舌头打结，脸瞬间红透。
“妈，谁来了？”屋里传来纪绍锋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走到门口，看到林沐清和自己母亲面对面站着，愣了一下。
“沐清，来了？”他自然的语气让林沐清更慌了——他怎么不提前告诉她父母在？
蓝梦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惊讶慢慢被笑意取代：“哦——原来是客人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林沐清被拉进屋里，换了鞋，才发现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毛衣，戴着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手机。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那张脸和纪绍锋更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儒雅。
这是纪明阳，纪绍锋的父亲。他看到林沐清，也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
“叔叔好。”林沐清连忙问好，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好。”纪明阳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儿子。
纪绍锋走过来，自然地站在林沐清身边：“爸妈，这是林沐清，我……朋友。”
他说“朋友”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个停顿让蓝梦若的眼睛更亮了。
“沐清，快坐。”蓝梦若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喝什么？茶还是热水？”
“阿姨不用麻烦，我……”
“跟阿姨别客气。”蓝梦若拍拍她的手，转头对纪绍锋说，“愣着嘛，去倒水啊。”
纪绍锋看了林沐清一眼，眼里有一点笑意，然后转身去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林沐清和两位长辈。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坐得笔直，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话题。
“沐清是吧？”蓝梦若看着她，眼里满是打量，“名字真好听。你和绍锋怎么认识的？”
“我们……”林沐清正要回答，纪绍锋端着水杯出来了。
他把水杯递给林沐清，顺势在她旁边坐下，语气自然：“我办案的时候认识的。”
蓝梦若愣了一下：“办案？”
“嗯，她遇到小偷，我正好路过。”纪绍锋说，顿了顿又补充，“然后就认识了。”
蓝梦若和纪明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很多内容——惊讶、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那还真是缘分。”蓝梦若笑了，重新看向林沐清，“沐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老师，初中语文老师。”
“老师好啊！”蓝梦若眼睛一亮，“有耐心，会照顾人。哪个学校？”
“实验中学。”
“那离绍锋单位不远啊。”蓝梦若更高兴了，“这更巧了。”
纪明阳在旁边开口，声音温和：“当老师辛苦吧？”
“还好，孩子们挺可爱的。”林沐清渐渐放松了一些，“就是有时候批作业累一点。”
“语文老师，那肯定爱看书。”蓝梦若说，“绍锋也爱看书，就是看的都是什么刑侦案例，我是一点看不懂。你们以后可以互相推荐。”
林沐清听到“以后”两个字，脸又红了。
纪绍锋在旁边慢慢喝茶，嘴角却微微勾着。
蓝梦若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拉着林沐清的手说：“这姑娘长得真好看，皮肤白，眼睛也好看。绍锋，你眼光不错。”
林沐清被夸得手足无措，耳都红透了。
纪绍锋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但眼里带着笑意：“妈，你别吓着她。”
“我这是夸她，怎么叫吓着？”蓝梦若不以为意，继续看着林沐清，“沐清啊，你别介意，阿姨就是直性子。看到绍锋有女朋友，我高兴。”
“阿姨，我们……”
“还没正式确定？”蓝梦若打断她，转头瞪了儿子一眼，“纪绍锋，你是不是不会追姑娘？”
纪绍锋被亲妈当面数落，难得露出一点窘迫。林沐清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蓝梦若更满意了：“你看，笑起来更好看了。”
纪明阳在旁边轻咳一声：“行了，别光顾着说话。沐清第一次来，让人家歇歇。”
“对对对。”蓝梦若站起来，“我去切点水果。绍锋，你陪沐清说话。”
她说着走进厨房，纪明阳也起身跟了进去。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沐清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纪绍锋，眼神幽怨：“你怎么不告诉我叔叔阿姨在？”
“我也不知道。”他说，“他们说顺路来看看，我以为坐坐就走。”
“那现在怎么办？”
他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什么怎么办？我爸妈挺喜欢你的。”
林沐清脸又红了：“你怎么知道？”
“我妈夸你好看，我爸主动问话。”他说，“这已经是最高待遇了。”
林沐清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厨房里传来切水果的声音，还有蓝梦若压低声音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语气明显是高兴的。
过了一会儿，蓝梦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苹果橙子火龙果，摆得整整齐齐。她放在林沐清面前，又坐下来。
“沐清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爸妈，还有爷爷。”林沐清说，“他们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家好，踏实。”蓝梦若点点头，“你爸妈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在工厂，我妈以前是会计，现在退休了。”
“退休了好，可以享福了。”蓝梦若笑着说，“以后你们要是结婚，有人帮忙带孩子。”
林沐清差点被水呛到，脸瞬间红透。
纪绍锋终于开口解围：“妈，你太着急了。”
“我着急怎么了？”蓝梦若理直气壮，“这么好的姑娘，你不抓紧，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纪明阳在旁边慢悠悠地说：“行了，让孩子们自己处。咱们先回去，别打扰他们。”
蓝梦若看看儿子，又看看林沐清，终于笑了：“好好好，那我们先走。沐清啊，下次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林沐清站起来送他们。
走到门口，蓝梦若突然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姑娘，绍锋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有数，认准的人会一辈子对人家好。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林沐清眼眶一热，点点头：“我知道，阿姨。”
蓝梦若拍拍她的手，和纪明阳一起下楼了。
门关上，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沐清站在玄关，心跳得有些快。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双手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纪绍锋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低沉：“吓到了？”
“有一点。”她小声说，耳朵红透了。
“我妈就这样，想抱孙子想疯了。”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但她夸你的话，都是真心的。”
林沐清转过身，面对着他。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他的目光很认真，黑亮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你爸好像话很少。”她说。
“嗯，他平时就这样。”纪绍锋说，“但他主动问你话，就是认可你的意思。”
林沐清心里一暖，低下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就是觉得……你爸妈挺好的。”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
“林沐清。”
“嗯？”
“我妈说让我抓紧。”他的声音很低，“我觉得她说得对。”
林沐清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脸。他的手掌很暖，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想亲你。”他说，声音有些哑，“可以吗？”
林沐清的脸烧起来，但没有躲，只是轻轻闭上眼睛。下一秒，他的唇覆上来。很轻，很温柔，像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唇有点，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味道。她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服。
他感觉到她的紧张，稍稍退开一点，看着她。她的脸红透了，睫毛轻轻颤着，不敢睁眼。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然后再次吻下去。这一次久了一些，深了一些。他的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她慢慢放松下来，手从他衣服上移开，环住他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她，额头仍抵着她的。
她睁开眼，看到他眼睛里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坐在地上，眼眶红红的，但看到我还努力笑了一下。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姑娘，真好看。”
林沐清眼眶一热，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口。
“你那时候就知道会喜欢我？”
“不知道。”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但后来每天发消息，每天想见你，就知道了。”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话真少，每次就回几个字。”
“怕说多了，你烦。”
“不会的。”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他低头看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我以后多说点。”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你手还疼吗？”她突然想起他的伤，低头去看他的右臂。
“不疼。”
“骗人，刚才抱我的时候肯定用力了。”
“一点。”他承认，“但值得。”
她轻轻托起他的右臂，看着那层纱布，心疼地皱眉：“以后别逞强。”
“那你多来看我。”他说，“看到你，就不疼了。”
她抬头瞪他：“纪绍锋，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他眼里带着笑，“你说什么我都爱听，所以我多说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把她刚才说的话还给她了。
“你……”她脸又红了，却忍不住笑。
他看着她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林沐清。”
“嗯？”
“谢谢你今天来。”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眉眼都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