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三清晨，林沐清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往常这个时间，教室里应该是一片混乱——有人补作业，有人吃早饭，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但今天，四十三个学生整整齐齐地坐在座位上，手里都捧着课本，齐刷刷地看向她。
“老师好——”声音比平时响亮，也比平时整齐。
林沐清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四十，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笑着走上讲台，“怎么都这么早？”
坐在第一排的女生举手：“老师，我们在早读！”
“对啊老师，你看，我背完两首诗了！”另一个男生扬了扬手里的语文书。
林沐清的目光扫过教室，发现确实，每个人都捧着书，有的在默读，有的在小声背诵，还有的在做笔记。就连平时最爱睡觉的张浩，此刻也瞪着眼睛盯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
“行，那你们继续。”林沐清放下教案，在讲台边坐下，“我陪你们。”
教室里响起更响亮的读书声。林沐清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上周的比赛开始的。那十二个参赛的学生回到班里后，像十二颗火种，点燃了整个班级。
“老师，”下课铃响后，纪绍天第一个冲到讲台边，“你昨天布置的那篇阅读理解，我做了，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林沐清接过他的本子，发现不止做了题，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这里为什么选A不选B，那里为什么是比喻不是拟人。
“这是你自己想的？”
“嗯！”纪绍天点头，眼睛亮亮的，“我哥说，做题要动脑子，不能只背答案。”
林沐清笑了，在几个地方打了勾，又给他讲了两处错误。纪绍天听得认真，还拿出笔在本子上记。
“林老师，”又有学生围过来，“下次朗诵比赛什么时候？我也想参加！”
“我也要！”
“老师，你教我，我肯定比他们背得好！”
林沐清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下次比赛明年呢，你们急什么？”
“那我们可以先练着啊！”一个女生说，“老师，你给我们推荐几篇适合朗诵的文章呗？”
林沐清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样，”她说，“下周咱们班自己搞个朗诵比赛，每个人都要参加。表现好的，下次学校的比赛优先考虑。”
“真的？”学生们眼睛都亮了。
“真的。”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林沐清从办公室出来，往教室走。路过走廊时，她看到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头碰头不知道在什么。
走近一看，是张浩、纪绍天还有另外几个男生，正围着一本作文书讨论。
“这一段写得好，你看这个比喻……”
“我觉得这个开头不行，太啰嗦了……”
“你那篇作文呢？拿出来看看……”
张浩最先发现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老师。”
林沐清走过去，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书——是一本优秀作文选。
“在研究什么？”
“老师，我们在看别人的作文怎么写。”纪绍天说，“张浩说要当厨师，我们就帮他看看怎么写美食作文。”
林沐清心里一暖，蹲下来和他们一起看。“这篇写妈妈做的红烧肉，你们看，它不光写肉，还写妈妈切肉的样子，写厨房里的香味，写吃饭时的氛围。”她指着其中一段，“好的作文，不光写事，还要写人，写情。”
张浩听得认真，还拿出本子记。“老师，”他突然问，“我写一篇红烧肉的作文，你能帮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林沐清笑了，“写完了随时给我。”
张浩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沐清去教室转了一圈。教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低头写作业。偶尔有人抬头，也是互相问问题，声音压得很低。
“老师，”一个女生举手，“这道数学题我不会，可以问你吗？”
林沐清走过去，看了看题——是一道几何证明题。
“我数学不太好，但可以试试。”她笑着说。
女生把题讲了一遍，林沐清想了想，试着给她讲思路。讲到一半，又有几个学生围过来听。
“哦——原来是这样！”女生恍然大悟，“谢谢老师！”
“老师，你数学不是不好吗？”另一个学生打趣。
林沐清笑了：“为了给你们讲题，我昨晚特意复习了一下。”
学生们笑起来，笑声在教室里回荡。放学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林沐清收拾好东西，正要走，发现张浩还坐在座位上，埋头写着什么。
她走过去，看到他正在写作文。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我最爱的红烧肉”。
“还没走？”
张浩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我想今天写完。”
林沐清在他旁边坐下：“行，我等你。”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划掉重写。窗外夕阳西斜，把教室染成温暖的橘色。
“老师，”他写完后，把本子递给她，“你看看。”
林沐清接过来，认真读起来。他写的是做的红烧肉。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写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温暖。最后一段，他写：去年走了，但我每次吃红烧肉，还能想起她的样子。
林沐清的眼眶突然有点湿。“写得真好。”她说，声音有些哑。
张浩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她指着其中几处，“你看这里，写的背影，写锅里的热气，写一家人吃饭的场景，画面感特别强。最后那句‘还能想起她的样子’，感情特别真挚。”
张浩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老师，我以后想当一个厨师，做好吃的给很多人吃。”他说，“但是我也想把的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
林沐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你会做到的。”她说，“老师相信你。”
走出教室时，天已经黑了。林沐清站在走廊里，看着场上稀疏的人影，突然想起刚开学时，这个班还是一盘散沙，上课睡觉，作业拖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现在呢？现在他们会在早读前自己背书，会在课间讨论作文，会主动问问题，会互相帮助。张浩那个曾经想退学的孩子，现在说要当厨师，还要把的故事写下来。
她突然觉得，当老师真好。手机震动。
纪绍锋：下班了？在校门口。
她笑了，快步往楼下走。走出校门，那辆黑色SUV停在老地方。车窗降下来，露出纪绍锋的脸。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
林沐清上车，系好安全带：“陪学生写作文。”
“写什么作文？”
“红烧肉。”她笑了，“张浩写的，特别好。”
纪绍锋看着她，眼神温柔：“你好像很开心。”
“嗯。”她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夜景，“今天突然觉得，当老师真好。”
他启动车子，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林沐清反握住他的手，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