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庆祝的餐厅是纪绍锋选的。林沐清本以为他会选什么高档地方，结果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老地方家常菜”六个字，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
“这家好吃。”纪绍锋下车时说，“以前加班常来。”
林沐清跟着他走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装修简单但净，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瓶鲜花。老板娘看到纪绍锋，眼睛一亮：“小纪！好久没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纪绍锋点点头，侧身让林沐清先进。
老板娘看到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意味深长：“哟，带女朋友来了？怪不得最近不来了，有人做饭了吧？”
纪绍锋难得露出一点窘迫，耳朵尖悄悄红了。林沐清看在眼里，忍不住偷笑。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沐清脱下米白色的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浅蓝色的针织裙。今天为了领奖，她特意打扮过，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耳垂上戴着纪绍锋送的那对小珍珠耳钉。纪绍锋看着她，目光顿了顿。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但嘴角微微勾起，“今天特别好看。”
林沐清脸一红，低头看菜单：“你都说过了。”
“再说一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温柔得不像话。
菜很快上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都是她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她问。
“你上次在我家做的。”他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
林沐清心里一暖，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他：“你也吃。”
两人就这样你给我夹一筷，我给你盛一碗汤，一顿饭吃得温馨又甜蜜。老板娘路过时看到，笑着对服务员说：“你看看人家，多好。”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冷吗？”纪绍锋问。
“不冷。”林沐清摇摇头，但话音刚落，一阵夜风吹来，她还是缩了缩肩膀。
纪绍锋没说话，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深灰色的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薄荷味。
“你呢？”她问。
“我不冷。”他说，揽着她的肩往前走，“车就在前面。”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时明时暗。林沐清靠在他怀里，觉得这条夜路走得格外安心。
车停在巷子尽头，是一小块空地。纪绍锋拿出车钥匙，正要解锁，突然脚步顿住。
林沐清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纪警官，好久不见啊。”
一个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他穿着脏兮兮的黑色夹克，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狰狞疤痕。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凶光，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纪绍锋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把林沐清往身后一带，整个人挡在她前面。
“李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怎么出来的？”
“越狱呗。”李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蹲了两年，想你想得紧，就出来看看你。”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林沐清这才看清，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她的心猛地揪紧，手心瞬间渗出冷汗。
“有什么冲我来。”纪绍锋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林沐清能感觉到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不是警察，让她走。”
“让她走？”李强笑了，笑声刺耳，“纪警官，你以为我傻？她是你女人吧？我刚才都看见了，你们搂着走过来的，感情挺好？”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想看清纪绍锋身后的林沐清。纪绍锋立刻移动脚步，始终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啧啧啧，还挺护着。”李强舔舔嘴唇，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纪警官，你抓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护着我。两拳把我打趴下，手铐扣得死死的。疼啊，疼了我一路。”
纪绍锋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林沐清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腔。她看到李强手里的刀，看到他那张扭曲的脸，看到他一步步近——
然后她感觉到纪绍锋的手悄悄伸到身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别怕。有我。她的眼眶突然湿了。
“李强。”纪绍锋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你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放她走，你要什么都行。”
“我要什么？”李强歪着头想了想，“我要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叫三声爷爷。然后让我捅你一刀，就捅在脸上，留个疤，让你也尝尝我这道疤的滋味。”
纪绍锋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慢慢屈膝。
“不要——”林沐清惊呼，想冲出去，却被他伸手拦住了。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跪了下去。
林沐清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李强笑了，笑得很得意：“纪警官，你也有今天？当初抓我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为了个女人，跪得这么快？”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向纪绍锋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纪绍锋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左手猛地抓住李强握刀的手腕，往上一托，同时右拳狠狠击向他的腹部。李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去，当啷一声落在远处的水泥地上。
纪绍锋没有停。他一跃而起，将李强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手铐。但他今天没带。休息，他没带装备。
李强在他身下拼命挣扎，像一头困兽。他嘶吼着，扭动着，突然从袖口又抖出一把小刀——
纪绍锋看到了，但已经来不及躲。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过来，狠狠踢向李强的手。是林沐清。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知道看到他危险的那一秒，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她的皮鞋踢中了李强的手腕，小刀飞出去，和第一把刀落在一起。
纪绍锋趁机将李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皮带把他手腕捆住“打110。”他对林沐清说，声音微微喘息。
林沐清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她的眼泪还在流，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但她的声音出奇地稳：“我要报警……有人持刀行凶……在……”
五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李强被押上警车时，还在恶狠狠地盯着纪绍锋：“姓纪的，你等着，老子出来还找你——”车门关上，他的声音被隔绝。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纪绍锋转过身，看着林沐清。
她站在路灯下，脸色苍白，眼泪还在无声地流。她的头发乱了，大衣歪了，裙子上沾了灰尘，整个人狼狈极了。但他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颤抖着，终于哭出声来：“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跪下去的时候……我……”
“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没事了。”
“你为什么要跪？你怎么能跪？”她哭着捶他的口，“你是警察啊，你怎么能……”
“因为不能让你受伤。”他说，低头看着她，“跪一下算什么？你没事就好。”
林沐清哭得更厉害了。他抱着她，任她哭，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你的手……”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去看他的右手。
刚才那一拳，他打得太用力，手上的伤口崩开了，纱布上洇出鲜红的血。
“没事。”他说。
“骗人。”她轻轻托着他的手，眼泪又涌出来，“都流血了。”
他看着她为自己心疼的样子，突然笑了。
“林沐清。”
“嗯？”
“刚才踢那一脚，挺帅的。”
她愣住了，然后破涕为笑，又捶了他一下：“你还笑！”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保护我。”
林沐清眼眶又红了，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路灯昏黄，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警车已经远去，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这个夜晚，惊心动魄，却也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