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诊所一夜
诊所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墨看着沈清月,沈清月也看着林墨。两个人站在这片狼藉的候诊区里,中间隔着好几步远。
“谢谢。”沈清月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点。
“不用。”林墨说。他看了看地上那些被砸坏的东西,还有门口那扇破了的卷帘门。“你这地方,得收拾一下。”
沈清月点点头,开始弯腰捡地上的药盒。林墨也过去帮忙。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闷头收拾。林墨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沈清月把散落的医疗器材归拢到一起。动作都不快,但很仔细。
收拾了大概十几分钟,诊所里看起来没那么乱了。
沈清月直起腰,喘了口气:“我去拿点水。”
她走到楼梯后面,从一个小柜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瓶子上还贴着“安康社区诊所”的标签,应该是灾变前剩下的。
“给你。”她把一瓶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温,但很净。
沈清月也喝了几口,然后说:“你……你刚才扔上来的那些药,我都收起来了。在二楼。”
“嗯。”林墨点头。
“那些药……很多。”沈清月看着他,“你真的只要那几盒?”
“够用了。”林墨说,“剩下的你留着。你这诊所,需要药。”
沈清月沉默了一下:“你就不怕我拿去换别的东西?”
“那是你的事。”林墨说,“药给你了,怎么用你决定。”
沈清月没再说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掰成两半,递给林墨一半:“吃点东西吧。”
林墨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很,但能填肚子。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吃完了那半块饼。
“你这诊所里,还有多少吃的?”林墨问。
“不多。”沈清月说,“就几瓶水,几块饼。还有一些葡萄糖注射液,能当糖水喝。”
“水呢?有净水设备吗?”
“有一个小型的净水器,但需要电。”沈清月指了指墙角,“现在没电,用不了。”
林墨看了看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天黑了。你这门坏了,晚上不安全。”
“我知道。”沈清月说,“我用柜子堵上。”
“不够。”林墨摇头,“那帮人要是再来,几个柜子挡不住。”
沈清月咬了咬嘴唇:“那……你有什么办法?”
林墨想了想:“你这里,有什么能用的工具?锤子?钉子?木板?”
“有。”沈清月说,“后面储物间里,有些维修工具。”
“拿来。”林墨说,“我们把门加固一下。”
沈清月立刻去拿。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小工具箱,里面有几把锤子、一些钉子,还有几块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木板。
林墨接过锤子,试了试手感。还行。
他走到门口,开始用木板和钉子加固那扇破了的卷帘门。沈清月在旁边帮忙扶着木板。
“钉这里。”林墨指了个位置。
沈清月把木板按上去,林墨一锤子敲下去,钉子稳稳钉进金属门框里。
“你还会这个?”沈清月问。
“以前租房,什么都要自己修。”林墨说,又是一锤子。
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林墨负责钉,沈清月负责扶。很快,门上就钉了好几块木板,把破洞都堵上了。
“这样应该能顶一阵。”林墨放下锤子,擦了把汗。
沈清月看着加固好的门,松了口气:“谢谢。”
“别老谢了。”林墨说,“互相帮忙。”
沈清月笑了笑,这是林墨第一次看见她笑。虽然很浅,但挺好看的。
“对了,”林墨说,“你刚才说,你这里没多少吃的了。我包里还有点。”
他把双肩包拿过来,打开。里面还有几瓶水和几包压缩饼,是他之前放进去的。
“这些给你。”林墨拿出两瓶水和两包饼,递给沈清月。
沈清月没接:“你……你自己不留点?”
“我住的地方还有。”林墨说,“你先拿着。你这儿需要。”
沈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那……那我先收着。以后你需要,随时来拿。”
“行。”林墨点头。
两个人把剩下的物资清点了一下。诊所里现在有:沈清月原本存的几瓶水、几块饼;林墨刚才给的药(大部分在二楼);林墨现在给的两瓶水两包饼;还有一些医疗器材。
“够用几天了。”沈清月说。
“嗯。”林墨说,“但还不够。你这儿缺的东西还很多。”
“我知道。”沈清月叹了口气,“但现在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林墨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街上一片漆黑。没有路灯,没有车灯。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点奇怪的数据流光,像鬼火一样。
“你晚上怎么过?”林墨问。
“找个角落,尽量不发出声音。”沈清月说,“熬到天亮。”
“一个人?”
“嗯。”
林墨想了想:“今晚我留下。”
沈清月愣住了:“你……你要留下?”
“门刚加固,不知道管不管用。”林墨说,“万一那帮人个回马枪,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墨打断她,“我睡一楼,你睡二楼。有事喊一声。”
沈清月看着林墨,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沈清月开口,“街对面,有个五金店。”
林墨看向她:“五金店?”
“嗯。”沈清月说,“灾变前,那家店东西挺全的。工具、锁具、甚至有些小发电机什么的。但一直锁着门,我没进去过。”
林墨眼睛亮了:“锁着门?”
“对。”沈清月说,“卷帘门锁死的。我试过,打不开。”
“现在呢?有人守着吗?”
“不知道。”沈清月摇头,“白天我没敢过去看。但晚上……也许有机会?”
林墨明白了她的意思。晚上,大部分人都躲起来了。如果五金店没人守着,也许能想办法进去。
“你想去?”林墨问。
“我想试试。”沈清月说,“诊所需要更多东西。工具、锁、 maybe 一些能发电的设备。有了这些,这里会更安全。”
林墨想了想:“行。那今晚我们轮流守夜,明天天快亮的时候,过去看看。”
“你和我一起去?”沈清月问。
“不然呢?”林墨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清月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了点:“谢谢。”
“又说谢。”林墨摆摆手。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守夜的安排。林墨守前半夜,沈清月守后半夜。如果有情况,就敲墙壁示警。
商量完,沈清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医疗包:“你手上有擦伤,我帮你处理一下。”
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刚才钉木板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破了点皮。
“小伤,没事。”他说。
“小伤也要处理。”沈清月很坚持,“现在感染了,可没地方给你打抗生素。”
林墨没再推辞。他伸出手,沈清月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在伤口上。
有点刺痛,但很轻。
沈清月的动作很专业,也很轻。她低着头,很专注地处理伤口,然后用创可贴仔细贴好。
“好了。”她说。
林墨活动了一下手指:“谢了。”
“不用谢。”沈清月收起医疗包,“互相帮忙。”
她重复了林墨刚才说的话。
林墨也笑了。
沈清月上二楼休息去了。林墨留在一楼,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他把水果刀放在手边,闭上眼睛,但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很静。
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一点奇怪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某种低沉的嗡鸣。数据异象的声音。
林墨没动。他就这么坐着,听着,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清月下来了。
“该我了。”她说。
林墨睁开眼:“有情况吗?”
“没有。”沈清月摇头,“很安静。”
“行。”林墨站起来,“那我睡会儿。有事叫我。”
“好。”
林墨找了个角落躺下。地面很硬,但他太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沈清月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抱着膝盖,看着那扇加固过的门。
外面,天还是黑的。
但离天亮,应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