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昭把邀请函拍在沈晚面前时，她刚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纸面烫金浮雕，印着“春晖慈善夜”几个字，主办方是苏曼卿父亲的基金会。
“不去。”沈晚把杯子放回托盘，“这种场合，她摆明了要找我麻烦。”
“你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辈子。”林昭拉开椅子坐下，“顾衍那边刚递了话，说今晚他会出席，LY科技是主赞助商之一。你要是缺席，明天头条就是‘沈氏千金惧战退场’。”
沈晚没说话，手指在邀请函边缘摩挲了一下。
“再说了，”林昭压低声音，“周砚那边刚传消息，苏曼卿最近和周氏资本接触频繁。她搞不好已经知道顾衍在查什么。”
沈晚抬起头：“所以，这是试探？”
“八成。”林昭点头，“她想看看顾衍到底站在哪边。你要是露怯，他可能就真被拉过去了。”
沈晚沉默片刻，拿起手机拨通顾衍号码。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几点？”他问。
“七点。”她说，“我让林昭送礼服过来。”
“不用。”顾衍说，“我让人准备。”
电话挂断后，林昭挑眉：“他连衣服都给你备好了？”
“嗯。”沈晚把邀请函收进包里，“他做事，从来不会临时出错。”
傍晚六点半，礼服准时送到。银灰色缎面，剪裁极简，后背一道深V直抵腰线，配一条细链腰带。没有多余装饰，却衬得人肩颈线条格外利落。
林昭啧了一声：“这男人，审美倒是在线。”
沈晚换上礼服，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拿手包。林昭拦住她：“等等，项链呢？总不能空脖子去。”
林昭打开首饰盒，“这条珍珠的？还是钻石吊坠？”
沈晚正要开口，门铃响了。林昭跑去开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丝绒盒子。
“顾衍派人送来的。”她打开盒子，一条铂金项链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吊坠是水滴形，中间嵌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设计……有点眼熟。”林昭眯起眼。
沈晚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起项链。金属微凉，贴在掌心有种奇异的重量感。她低头看了几秒，忽然说：“帮我戴上。”
林昭愣了一下，还是上前帮她扣好搭扣。项链垂在锁骨下方，蓝宝石正好落在心口位置。
“走吧。”沈晚拿起手包，“再磨蹭，拍卖环节该开始了。”
会场设在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水晶灯映着香槟塔，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沈晚一进场，就有不少人围上来寒暄。她笑着应对，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顾衍的身影。
他在角落，和几个人说话，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眼望过来，微微颔首，随即又转回去继续交谈。
苏曼卿是半小时后出现的。一袭酒红色长裙，耳坠晃动间折射出刺目光芒。她径直走向沈晚，笑容温婉：“沈小姐今天真漂亮。”
“苏小姐也是。”沈晚微笑，“这条裙子很衬你。”
“谢谢。”苏曼卿目光落在她颈间，“这条项链……是顾总送的？”
“嗯。”沈晚没多解释。
“眼光真好。”苏曼卿轻笑，“听说今晚拍卖环节有条古董翡翠项链，起拍价三百万。顾总应该会感兴趣吧？”
沈晚没接话，只是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拍卖环节开始后，气氛逐渐升温。几件珠宝拍出高价，掌声不断。轮到那条翡翠项链时，主持人刚报出起拍价，苏曼卿就举牌：“三百五十万。”
有人跟价到四百万。苏曼卿直接加到五百万。现场安静了几秒，没人再出价。
主持人正要落槌，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一千万。”
全场哗然。顾衍放下号码牌，神色平静。苏曼卿脸色微变，咬了咬唇，再次举牌：“一千一百万。”
“两千万。”顾衍连眼皮都没抬。
这次连主持人都愣住了。苏曼卿猛地站起身：“顾总，这是慈善拍卖，不是斗气的地方！”
“我没斗气。”顾衍看向她，“我只是觉得，这条项链很配沈晚。”
苏曼卿僵在原地。顾衍起身走到沈晚身边，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项链盒，单膝点地，亲手为她戴上。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快门声此起彼伏。
“别怕。”他低声说，手指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才收回。
沈晚心跳漏了一拍。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温度，也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震惊、羡慕、嫉妒，混杂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
苏曼卿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得极重。林昭凑过来，压低声音：“苏曼卿她刚才给周氏的人发消息了，内容是‘目标已确认，可以行动’。”
沈晚没动，只是轻轻碰了碰颈间的吊坠。金属依旧冰凉，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晚宴结束后，顾衍送她回家。车上两人谁都没说话。直到停在楼下，他才开口：“项链别摘。”
“为什么？”沈晚问。
“。”他说得很简单，“最近别单独见苏曼卿。”
沈晚解开安全带，忽然问：“吊坠里是不是有东西？”
顾衍转头看她，眼神很深：“你猜到了？”
“感觉不对。”沈晚直言，“太重了，不像普通宝石。”
顾衍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项链：“录音器。微型的，能持续工作七十二小时。”
沈晚呼吸一滞：“你在录什么？”
“沈家的核心谈话。”顾衍说，“你父亲今晚会和周氏代表密谈，地点在他书房。你回家后，找个理由进去坐一会儿。”
沈晚盯着他：“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顾衍没否认，“苏曼卿的挑衅，拍卖会的闹剧，都是为了让周氏放松警惕。他们以为我在帮你，其实我在用你做饵。”
沈晚攥紧手包：“如果我不配合呢？”
“你会配合。”顾衍语气笃定，“因为你比谁都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晚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颈间项链轻轻晃动。她站在车外，低头看着顾衍：“你利用我，就不怕我恨你？”
“怕。”顾衍说，“但我更怕你被蒙在鼓里，最后被他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沈晚没再说话，转身走进楼道。电梯上升时，她摸出手机给林昭发消息：“帮我查查，我爸今晚约了谁。”
回复很快：“周氏资本副总裁，姓陈。七点到，预计停留两小时。”
沈晚收起手机，走出电梯。家门口，管家正在等她：“小姐，老爷让您回来后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沈晚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项链。吊坠贴着皮肤，冰凉坚硬，像一颗沉默的心脏。
她推开门，父亲坐在书桌后，对面是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笑容可掬。见她进来，那人立刻起身：“沈小姐，久仰。”
沈晚微笑点头，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男人重新落座，开口第一句就是：“关于LY科技的数据共享方案，我们周氏很有兴趣。”
沈晚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袖口。
父亲的声音响起：“数据可以给，但股权比例必须重新谈。”
“当然。”男人笑道，“我们一向尊重伙伴。”
沈晚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吊坠。录音器在运转，无声无息，像一只潜伏的兽，等待吞噬真相。
两小时后，男人告辞离开。父亲揉了揉太阳：“这么晚找你来，是想问问，顾衍最近有没有和你提过周氏的事？”
“没有。”沈晚摇头，“他只说很顺利。”
父亲叹了口气：“那孩子……心思太深。你和他在一起，得多留个心眼。”
沈晚没接话，只是站起身：“爸，我累了，先回房了。”
回到卧室，她反锁上门，从颈间取下项链，放在台灯下仔细查看。蓝宝石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轻轻一拧，吊坠弹开，露出里面米粒大小的装置。
手机震动，是顾衍的消息：“拿到了？”
“嗯。”沈晚回复，“什么时候来取？”
“现在。”他说，“我在楼下。”
沈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他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灯没开，像一头蛰伏的兽。她发了个“好”，转身去换衣服。
十分钟后，她拿着项链下楼。顾衍站在车旁，伸手接过吊坠，指腹擦过她掌心，温度比金属还低。
“明天中午，来我办公室。”他说，“一起听内容。”
沈晚点头，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沈晚。”他声音很轻，“对不起。”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在利用你。”他说，“即使是为了保护你，也不该骗你。”
沈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现在坦白，是觉得愧疚，还是觉得……我值得信任？”
顾衍没回答。路灯照在他脸上，阴影浓重，看不清表情。
沈晚转身走进楼道，电梯门合上前，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都有。”
回到家，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动，是林昭发来的消息：“周氏那边刚放出风声，说顾衍私下接触，举报沈氏财务造假。”
沈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动。良久，她打了一行字：“帮我约苏曼卿，就说我想和她谈谈项链的事。”
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闭上眼。
项链里的录音器还在工作，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记录着谎言与真相。而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戏，还是在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