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机屏幕还亮着，林昭的消息在最上方，沈晚没回。她把项链放在床头柜上，金属贴着木面发出轻响。楼下有车门关上的声音，顾衍走了。她起身拉开窗帘一角，街灯下车子已经开远，尾灯在转角处一闪就没了。
第二天中午，沈晚准时出现在LY科技大楼。前台没拦她，直接放行。电梯停在顶层，门一开，周砚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文件夹。
“沈小姐。”他点头，“顾总在等你。”
她跟着走进办公室，顾衍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
“录音我听过了。”他说，“你父亲和周氏谈的是数据共享，但提到了二十年前的事故。”
“他说那件事不能再翻出来。”顾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还说，当年如果不是他及时压住舆论，沈氏早就垮了。”
沈晚皱眉：“压住舆论？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想借那件事搞垮沈氏。”顾衍合上电脑，“而你父亲，选择了掩盖。”
她盯着他：“你早就知道？”
“猜到一部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我才接近你。”
沈晚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是林昭上周帮她挑的颜色。她忽然问：“你父亲，是不是也和那件事有关？”
顾衍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他是被牺牲的那个。”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轻微嗡鸣，纸张在桌上被风吹动，发出细碎声响。
“我要回家。”沈晚站起来，“亲自问他。”
顾衍转身看她：“你现在去，他会告诉你实话？”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拿起包，“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知道真相吗？”
他没拦她，只是说：“我送你。”
车上没人说话。沈晚望着窗外，街道两旁的树影飞快掠过。车子停在沈家老宅门口，管家迎出来，看见顾衍，愣了一下。
“老爷在书房。”管家低声说，“刚开完会，心情不太好。”
沈晚点点头，径直往里走。顾衍跟在后面，没进屋，在玄关站定。
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沈明远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沈晚，表情缓和了些。
“怎么这时候回来？”他放下文件，“不是说今天和顾衍有事？”
“爸。”沈晚走到桌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沈明远看了眼门口，又看回女儿：“什么事？”
“二十年前，公司出的那场事故。”她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明远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谁跟你提这个的？”
“没人提。”沈晚说，“是我自己查到的。”
“查？”沈明远转过身，语气严厉，“你查这个什么？那是过去的事，早该翻篇了。”
“可它没翻篇。”沈晚上前一步，“有人因为那件事死了，对吧？”
沈明远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你听谁说的？”
“顾衍的父亲。”沈晚盯着他，“是不是？”
书房里空气凝固。沈明远没回答，只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账册，翻开一页，又合上。
“晚晚。”他声音低沉，“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不怕知道。”沈晚说，“我怕被蒙在鼓里。”
沈明远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那场事故，确实有人死了。是个工程师，负责安全评估。他发现了设计缺陷，想上报，但被高层压下来了。后来设备出事，他第一个冲进去，没出来。”
沈晚心跳加快：“那个工程师……姓顾？”
沈明远没否认，只是说：“当时情况复杂，公司面临上市关键期，如果事故曝光，股价会，几千员工饭碗不保。我做了决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说他作失误。”
沈晚喉咙发紧：“所以，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让他死。”沈明远声音提高，“我是故意让舆论以为是他错。这是商业决策，不是谋。”
“对他家人来说，有什么区别？”沈晚声音发颤，“他儿子，顾衍，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沈明远愣住：“顾衍？他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他是那个工程师的儿子。”沈晚说，“他接近我，就是为了查相，报复沈家。”
沈明远脸色骤变，猛地拍桌：“胡闹！他敢动你一头发，我让他整个公司陪葬！”
“他已经动了。”沈晚苦笑，“他利用我，拿到你和周氏谈话的录音。他现在知道，当年不只是意外，是你们联手掩盖。”
沈明远跌坐回椅子上，手按着额头：“他想什么？”
“我不知道。”沈晚摇头，“但他没伤害我。一次都没有。”
沈明远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喜欢他？”
沈晚没回答。她转身往外走，手搭上门把时，听见父亲在身后说：“别再见他了。我会处理。”
她没回头，拉开门走出去。顾衍还在玄关，靠着墙，听见动静抬眼看向她。
“说完了？”他问。
“嗯。”沈晚走到他面前，“他知道你是谁了。”
顾衍神色不变：“他会对付我。”
“我知道。”沈晚看着他，“但你不会先动手，对吧？”
顾衍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指尖擦过她颈侧，温度偏低。
“走吧。”他说，“带你去兜风。”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环山公路。顾衍踩下油门，引擎轰鸣，速度表指针一路攀升。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沈晚的头发。
“慢点！”她喊。
顾衍没减速，反而又踩深一点。车子拐过弯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沈晚抓紧扶手，心跳加速，却还是在笑。
后视镜里，顾衍的眼神沉得像墨。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指节在方向盘上泛白。
车子最终停在山顶观景台。沈晚推开车门，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稳。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散落的星子。
“爽吗？”顾衍靠在车头，点了支烟。
“爽。”沈晚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很久以前。”他拿回烟，弹了弹灰，“压力大的时候抽。”
“现在压力大？”她问。
“嗯。”他吐出一口烟，“你父亲不会放过我。”
沈晚沉默片刻，忽然说：“那你放弃复仇吧。”
顾衍转头看她，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你毁掉自己。”她说，“也不想看你毁掉我。”
顾衍掐灭烟，扔进垃圾桶。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蹭过她的眼角：“如果我说，我已经不想复仇了呢？”
沈晚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真的。”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就开始后悔了。”
他的呼吸拂过她鼻尖，温热又克制。
“那接下来怎么办？”她轻声问。
“躲一阵。”他说，“等风头过去，我再找机会和你父亲谈。”
“他会听吗？”她说。
“不听也没关系。”顾衍松开她，转身拉开车门，“我有的是时间，等他愿意坐下来。”
回程路上，车子开得很慢。沈晚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快到家时，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我爸说，当年压下事故的，不止沈氏，还有周氏。”
顾衍握方向盘的手一紧：“他亲口说的？”
“嗯。”沈晚点头，“他说，是两家一起做的决定。”
顾衍没再说话，直到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他熄火，转头看她：“明天别出门，让林昭陪着你。”
“你要去哪？”她问。
“处理点事。”他推开车门，绕到她这边，替她解开安全带，“听话。”
沈晚下车，站在路边看他。他没走，等她进了楼道，才发动车子离开。
电梯里，她摸出手机，给林昭发消息：“明天别安排任何行程，陪我待家里。”
林昭秒回：“出事了？”
“嗯。”沈晚打字，“顾衍要动手了。”
回到家，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手机震动，是顾衍的消息：“睡了吗？”
“没。”她回复。
“明天别接陌生电话，别见任何人。”他说，“包括苏曼卿。”
“好。”她顿了顿，又打一行字，“你小心点。”
那边很久没回。她正要放下手机，新消息跳出来：“戒指别摘。”
她低头看无名指，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那是他上个月送的生礼物，说是定制款，内圈刻了她名字缩写。
“为什么？”她问。
“符。”他回，“戴着，我就能找到你。”
她没再问，只是把戒指转了一圈，贴紧指。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呼吸声。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停在街对面。车里的人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静静望着沈家的窗户。
几分钟后，车子无声开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