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晚没睁眼，手指摸索着划开锁屏。是林昭发来的消息：“周氏那边刚放出风声，说顾衍在查二十年前旧账，要动真格了。”
她坐起身，把被子掀到一边，赤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街对面没有车，路灯下空荡荡的。她回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脑子清醒了些。
早上九点，林昭准时按响门铃，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和一袋三明治。“你爸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今天所有会议取消，他不会见任何人。”她把咖啡递过去，“顾衍那边呢？”
“没联系。”沈晚接过咖啡，咬了一口三明治，“他说让我别出门。”
“那你还打算去LY科技？”林昭挑眉。
“嗯。”沈晚点头，“他没说不让我去公司，只说别见外人。”
林昭没再劝，只是跟着她上了车。车子停在LY科技楼下时，前台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直接刷卡放行。电梯升到顶层，门一开，周砚就站在外面，手里拿着平板，看见她们，脚步顿住。
“沈小姐。”他点头，“顾总不在办公室。”
“我知道。”沈晚往前走，“我来找份资料，他昨天说放在我权限能进的共享盘里。”
周砚没拦，侧身让开路。沈晚径直走进顾衍的办公室，林昭跟在后面，顺手带上门。办公室里没人，电脑屏幕黑着，桌面上文件整齐码放，连钢笔都摆在固定位置。
沈晚绕到办公桌后坐下，输入密码登录系统。桌面净，只有几个常用文件夹。她点开“归档”，翻了几页，没找到要找的东西。鼠标移到回收站，右键清空记录，再点属性——隐藏分区显示出来。
她心跳快了一拍。点进去，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是“LY-复仇协议”。
林昭站在她身后，低声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沈晚手指悬在触控板上，“但应该不是普通。”
她点了两下，系统弹出验证窗口，要求二次生物识别。她犹豫了一下，把左手无名指按上去——那是顾衍给她录的指纹权限，说是“专属通道”。
屏幕闪了一下，文件夹打开了。第一行是文档列表，标题全是编号加期。她刚点开第一个，屏幕突然黑屏，接着跳出红色警告框：“非法访问，强制登出。”
电脑自动重启，桌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办公室门被推开，顾衍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截。他看着沈晚，声音平稳：“你怎么在这儿？”
沈晚站起来，有点慌：“我……来找你说的那个数据备份，不小心点错了地方。”
顾衍走进来，没看电脑，视线落在她脸上：“那个文件夹是商业机密，权限不对会触发警报。”
“对不起。”沈晚低头，“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他语气缓下来，“下次要什么，直接问我。”
林昭适时开口：“我们这就走，不打扰顾总工作。”
沈晚跟着往外走，经过顾衍身边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她没抬头，也没注意到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轻微发抖。
电梯下行途中，林昭压低声音：“你看到内容了吗？”
“没。”沈晚摇头，“刚打开就被踢出来了。”
“那文件夹名字……”林昭皱眉，“‘复仇协议’？听着不像正经。”
“可能是代号。”沈晚说，“顾衍做事一向喜欢用暗语。”
林昭没接话，只是盯着电梯楼层显示屏，数字一个个跳下去，像倒计时。
回到车上，沈晚靠在座椅上，闭眼回想刚才的画面。文件夹里那些编号文档，排列顺序很奇怪，不像按时间，也不像按。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账册——也是同样的编号方式。
手机震动，是顾衍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我下厨。”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好。”
下午四点，林昭接到电话，脸色变了变，挂断后对沈晚说：“你爸约了周氏的人，就在今晚，老宅。”
“几点？”沈晚问。
“七点。”林昭发动车子，“你要不要先回去换衣服？”
“不用。”沈晚说，“直接过去。”
车子开到沈家老宅时，天刚擦黑。管家迎出来，看见她们，表情有些为难：“老爷说，只请了周先生，其他人……暂时不便接待。”
沈晚没硬闯，只是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二楼书房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人影晃动。
“他在谈什么？”她问管家。
“不清楚。”管家摇头，“但周先生带了律师团队，还有……录音设备。”
沈晚攥紧包带，指甲陷进掌心。她转身往回走，林昭跟上来：“现在怎么办？”
“等。”沈晚说，“等他们谈完。”
她在客厅坐了两个小时，直到书房灯灭，人影散去。周氏的人陆续离开，最后一个是周砚，他没上自家的车，而是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顾衍的车。
车窗降下，顾衍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周砚俯身说了几句，顾衍点头，车窗升起，车子缓缓驶离。
沈晚推开车门，朝那辆车追了几步，最终停下。她掏出手机，拨通顾衍电话。
响了五声，他接起来：“怎么了？”
“你和周砚说什么？”她直接问。
“公事。”他语气平淡，“你怎么还在老宅？”
“我看见你们了。”她说，“我爸刚和周氏谈完，你立刻出现，不是巧合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顾衍说：“回家吧，我在路上，给你带了糖醋排骨。”
“顾衍。”她声音低下来，“别骗我。”
“我没骗你。”他说，“协议的事，以后我会解释。”
电话挂断，沈晚站在原地，风吹得她眼睛发涩。林昭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外套：“先上车，别着凉。”
车子启动，驶离老宅。后视镜里，二楼书房的灯重新亮起，沈明远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回到家，沈晚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发呆。门铃响，她以为是林昭忘带东西，赤脚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顾衍，手里提着保温盒，肩上落了层薄灰，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怎么鞋？”他低头看她脚，眉头皱起。
“忘了。”她侧身让他进来。
他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蹲下身，从玄关柜里拿出拖鞋，放在她脚边：“穿上。”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你今天去见周砚，是不是为了‘LY-复仇协议’？”
顾衍动作顿住，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周氏参与了二十年前的事。”她说，“而你，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顾衍站起来，没否认：“是。”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追问。
“还没定。”他打开保温盒，热气冒出来，“先吃饭。”
她没接筷子，只是盯着他：“你会伤害我爸吗？”
顾衍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不会。”
她张嘴喝下，温热的汤滑进喉咙，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顾衍放下勺子，伸手擦她眼角：“哭什么？”
“我怕。”她说，“怕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顾衍把她拉进怀里，手臂收紧：“我不会让你害怕。”
她靠在他口，听见他心跳声，比平时快，也比平时重。
“戒指别摘。”他低声说，“戴着它，我就知道你在哪。”
她点头，手指摸到无名指上的圈环，冰凉金属贴着皮肤，渐渐被体温焐热。
顾衍松开她，收拾保温盒：“我明天出差，大概一周回来。”
“去哪？”她问。
“深圳。”他说，“谈个。”
她没再问，只是送他到门口。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她：“别查那个文件夹了，对你没好处。”
“好。”她答应。
他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渐行渐远。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她过去拿起来，是周砚发来的消息：“别信他的话。‘LY-复仇协议’里，有你父亲的名字。”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却没回复。
窗外，雨开始下，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